賀沐陽手舞足蹈地講完在遊艇上發生的事。

　　「我去，這麼精彩的？」時承宇聽完整個故事，把威士忌杯重重地往茶幾上一擱，杯底磕在大理石檯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那張濃眉大眼的臉上寫滿了真實的後悔和懊惱，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朝賀沐陽哀嚎道，「你怎麼不早說有這出？早知道我那個懶覺就不睡了，跟你們一起去啊！錯過了這檔子事，這輩子都碰不上第二次了！」

　　賀沐陽得意地坐回沙發上，往靠背裡一沉，蹺起二郎腿晃了晃：「可不是嘛。誰叫你自己不去。當時可是你自己說的，太累了，要睡覺，誰去誰是狗。」

　　「你別當著阿野的面污衊我！」時承宇急眼了，「我說的是太累了，等我睡一覺再說，沒說誰去誰是狗！阿野你別聽他的！」

　　陸馳野沒搭腔，隻是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

　　時承宇和賀沐陽的吵鬧從來不需要裁判，他從十二歲就學會了不予置評。而且比起他們倆的廢話，他更在意角落裡那個一直低頭看手機的女孩子——不讓她喝酒，稚氣呢。

　　「伊伊妹妹。」賀沐陽不知道什麼時候注意到陸馳野的視線方向，笑嘻嘻地從果盤裡叉了一塊哈密瓜朝伊伊那邊遞過去。

　　賀沐陽這個人天生自來熟，對誰都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樣，跟伊伊從小一起長大，雖然比伊伊大一歲多，但在伊伊面前從來不擺什麼哥哥的架子，反而總是一口一個「伊伊妹妹」地叫得親熱。

　　「怎麼都不吃東西？遊艇上你可是功臣啊！你是我們這幾個中最棒的，當然，除了恩恩姐以外。」

　　時承宇也湊過來，從果盤裡叉了一顆車厘子遞向伊伊：「就是，伊伊妹妹，多吃點，去了一趟南洋，我看看，是瘦了吧？下巴都尖了。」

　　陸慕謙是這些人裡最老實的，他沒有往前湊，隻是默默地把茶幾上那碟沒動過的提拉米蘇往伊伊的方向推了推，小聲說了句：「伊伊姐，吃蛋糕。」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推開。

　　陸恩恩走了進來。

　　她穿了條霧霾藍的弔帶長裙，綢緞質地，外罩一件米白色羊絨開衫，鬆鬆地搭在肩頭，沒系扣。腳上是一雙裸色高跟鞋。

　　長發散在肩上，發尾微卷，臉上妝容很淡，隻塗了層豆沙色的口紅，看上去慵懶隨性。

　　「恩恩姐來了。」幾個男孩齊聲喊道。

　　恩恩點頭。

　　她往沙發主位上一坐，懶懶地靠進靠背裡，擡眼掃了一圈。

　　「恩恩姐，你喝什麼？」陸慕謙乖巧地問，手指已經伸向了果酒。

　　「果酒。」陸恩恩微微一笑，「跟你一樣。」

　　陸慕謙立刻倒了一杯果酒，雙手遞到她面前。陸恩恩接過去，淺淺地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賀沐陽和時承宇身上。

　　「你們兩個，眼睛轉什麼呢？」

　　賀沐陽嘿嘿一笑，搓了搓手，用一種小學生向老師請示秋遊活動的標準語氣開口：「恩恩姐，我跟承宇商量了一下。下周就是我們倆的生日了，二十一歲，得慶祝一下吧。」他說著用胳膊肘捅了捅時承宇，「承宇，你說。」

　　時承宇立馬接上，他的目光從陸恩恩臉上自然而然地移到了沙發主位上那個一直沒怎麼開口的人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阿野，把你的遊艇借我們玩一天唄。在遊艇上開個生日派對，怎麼樣？我負責酒，賀沐陽負責音樂，阿野你隻要把船開到海中央就行——不用太遠，停在海上就行。」

　　陸馳野的那艘遊艇在北城圈子裡早就是一個傳說。十八歲生日那年，陸承梟把這艘定製的三層白色遊艇作為成人禮送到他面前。

　　交接那天藍黎還嗔怪陸承梟太慣著兒子，陸承梟隻是笑著說了一句——我的兒子，慣得起。

　　那艘遊艇全長四十八米，三層甲闆，頂層帶一個無邊泳池，船尾配有全套的水上娛樂設備。從交付到現在，陸馳野隻開出去過三次，每次都隻是他自己帶著幾個兄弟在海上飄幾個小時就回來，從不對外開放，從不借人開派對。

　　所以時承宇問完這句話，包廂裡安靜了兩秒。

　　陸馳野靠在沙發裡，長腿交疊擱在茶幾邊緣，手裡那杯威士忌已經喝到見底。

　　他擡起眼看著時承宇和賀沐陽，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答應一件借支筆的小事：「行，沒問題。你們倆高興就好。」

　　「真的？」時承宇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濃眉大眼的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朝陸馳野豎起兩根大拇指，「阿野，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放心，我保證把船擦得比你借給我之前還乾淨。」

　　陸馳野端起重新倒滿的威士忌，喝了一口，淡淡補充：「擦不幹凈就從船上跳下去。」

　　「一定擦乾淨。」時承宇用力點頭。

　　時承宇興奮地一拍大腿，轉身面向全場，像是在宣布希麼重大新聞，聲音拔高了至少兩個調：「好，就這麼說定了！遊艇派對！」他眼睛一轉，又想起一件事，臉上浮起一絲神神秘秘的笑意，「對了，我表妹也要來。到時候介紹給你們認識。」

　　賀沐陽聽到他表妹要來，立刻來了興趣。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身體前傾，眼睛發亮，：「漂亮嗎？」

　　「漂亮，可愛。」時承宇用四個字完成了對自己表妹的概括，表情頗為自豪，「從小就是個美人胚子，在英國剛回來。」

　　賀沐陽滿意地點了點頭，正要繼續追問，陸恩恩一眼掃過去：「漂亮也不是你們的菜。等你們生日一過就得滾回學校。學習不好，我看你們怎麼畢業。」

　　她說後半句的時候，目光特意在賀沐陽臉上多停留了一秒——這位少爺上學期掛了三科，補考成績到現在還沒出，北城圈子裡人盡皆知。

　　時承宇立刻舉起右手，像是被點名的學生在課堂上回答問題，底氣十足地說：「我沒問題，一定可以畢業。恩恩姐你不能把我跟賀沐陽放在同一檔，我的績點比他高零點五。」

　　「你那零點五是我幫你補課補出來的，有什麼好驕傲的。」賀沐陽立刻反擊，翻了個白眼，「再說了，你又不用修高數，你好意思跟我比。」

　　「高數掛科的是你又不是我。」

　　「專挑痛處戳是吧？」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起嘴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填滿了音樂間隙裡的空白。

　　陸馳野沒有理會這兩個人的日常互懟。他靠在沙發裡，側過頭看向陸恩恩，語氣帶著姐弟倆之間不必多言的隨意：「姐，你的飛行駕照什麼時候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