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
賀沐陽最後一個進來，把門往身後一甩，往沙發裡一攤，整個人呈大字形陷進柔軟的皮革裡，發出一聲心滿意足的嘆息：「媽的，還是北城的沙發舒服。」
時承宇跟陸慕謙已經到了，時承宇靠坐在沙發上，手裡捏著一杯威士忌晃來晃去，冰塊在杯子裡叮噹作響。
他穿了件黑色襯衣，領口敞著，生得濃眉大眼，是那種一看就知道家境優渥無憂無慮的長相。
陸慕謙坐在沙發角落裡，面前放著一杯果酒，他穿了一套休閑衣，才十八歲，比在場所有人都小，一張臉還帶著少年人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澀，眉目卻已經有了陸家男人特有的俊朗底子。
「哥。」陸慕謙看到陸馳野進來，立刻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喊了一聲。
陸馳野朝他擡了擡下巴，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坐。不用每次都站起來，搞那麼正式。」
陸慕謙咧嘴一笑，重新坐下，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脊背挺得筆直。他是陸家小少爺，陸承恩的兒子，在整個北城圈子裡誰見了都得喊一聲陸小少爺，唯獨在陸馳野面前自動降級成了乖弟弟。
賀沐陽從沙發上翻了個身，整個人趴到沙發扶手上，朝時承宇和陸慕謙勾了勾手指，臉上掛著「你們聽了絕對會後悔沒去」的神秘表情：「承宇，慕謙，你們倆聽好了，哥今天給你們講講南洋遊艇上的精彩故事。」
時承宇端著威士忌走過來，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一屁股坐下，翹起二郎腿，一臉「我看你能吹出什麼花來」的表情：「賀沐陽，別在我面前叫哥，你隻比我早出生了幾個小時而已。」
賀沐陽嘖了一聲：「早出生一秒鐘，都是哥。」
時承宇無語的表情。
陸馳野給了賀沐陽一個就知道吹牛的表情，然後目光看向腳落刷手機的伊伊。
伊伊敏銳地察覺到一道目光盯著自己，不用想，也知道是誰，也隻有陸馳野才敢這樣。
依依收起手機擡頭對上陸馳野的目光，陸馳野一個眼神，伊伊會意，起身走到茶幾前把早已打開的威士忌倒了一杯，外加冰遞給陸馳野。
她小聲嘀咕：「喝多了待會回去被先生察覺，你要被罵的。」
陸馳野睨了她一眼：「要你管？」
伊伊：「……」
得了，她才懶得管，回去被先生罵又不是罵她，最好狠狠地罵，哼，陸馳野野隻會在外面的時候，敢使喚伊伊。
「伊伊，你喝這個果酒。」陸慕謙熱情地遞給伊伊一杯果酒。
「謝謝慕謙。」伊伊接過果酒。
剛一接過來，酒杯一隻大手按住，「喝什麼果酒？」陸馳野說道。
伊伊擡眸看他，「陸馳野？」
陸馳野一雙桃花眼看著她，說：「你喝了酒，待會誰開車？」
賀沐陽大嗓門，說道：「阿野，待會叫個代駕就好了，不然把你家的司機叫過來，都出來玩，大家玩的就是個盡興，伊伊不喝酒，就不好玩了。」
時承宇也說道：「就是，再玩幾天，我們就要返校了。」
陸馳野冷冷說道：「不行。」
伊伊剜了他一眼。
沒一會，侍者就送來果汁。
「喝這個。」陸馳野霸道的語氣。
伊伊，「不喝。」
對於他們倆在外面頂嘴那是家常便飯，賀沐陽不再說。
陸慕謙把果酒往茶幾上一放，身體微微前傾，用那雙乾淨澄澈的眼睛滿是期待地望著賀沐陽說在南洋發生的事。
他不像時承宇那樣見過那麼多世面，是真的還沒到那個年紀，聽到遊艇、爆炸這些字眼時眼睛亮得跟聽到奧特曼新出周邊似的。
賀沐陽一看有觀眾，頓時來了精神。他一拍大腿從沙發上彈起來，站到包廂中央，一手叉腰一手指天，活像一個在街口講評書的民間藝人：
「哥跟你們說，那天晚上，我跟阿野還有恩恩姐上了那艘遊艇，整整七層樓高，比帝都會所還大一倍。遊艇上什麼人都有，中東買家，總之各路大佬。甲闆上站滿了雇傭兵，一個個人高馬大，有的手臂比我的大腿還粗——」
「那是你腿太細了。」時承宇插嘴。
「閉嘴，別打岔。」賀沐陽白了他一眼，繼續聲情並茂，「然後拍賣會開始了，恩恩姐坐在那兒跟公主一樣——不對，跟女王一樣。拍賣師在前面念價，什麼古董名畫鑽石都上了一遍，你們都猜不到最後壓軸的拍品是什麼——是人命！」
陸慕謙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下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酒杯。
「然後呢？」時承宇這時候也不嘴硬了，身體不自覺地前傾了幾分，手裡的威士忌舉在半空中一動不動。
賀沐陽深吸一口氣，手臂一揮：「然後出口就是——十億。」
包廂裡安靜了一瞬。
「十億。」陸慕謙把這兩個字無聲地重複了一遍。他的果酒沒端穩，差點灑出來，趕緊用另一隻手托住杯底。
「不是十億人民幣，是十億——」賀沐陽停頓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軍事機密，「美金。」
「我去！」時承宇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那雙濃眉大眼此刻瞪得溜圓，威士忌裡的冰塊嘩嘩作響，「十億美金？真的假的？賀沐陽你別給我吹牛。」
「假的你問我阿野。」賀沐陽轉身看向陸馳野。
陸馳野依舊靠在沙發裡，長腿擱在茶幾上，沒有參與賀沐陽的演講，也沒有拆穿他任何一句誇大其詞。他手裡端著一杯威士忌慢慢地喝著，聞言隻是擡了擡眼皮，嘴角勾了一下，那一個弧度足夠讓時承宇閉嘴了。
賀沐陽得到默許，底氣更足，繼續渲染著遊艇上的打鬥場面和爆炸，講到自己裝喝醉，幹掉雇傭兵。
伊伊坐在角落裡低頭刷手機，聽到「幹掉雇傭兵」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小到在場沒有人注意到，但陸馳野注意到了。
他靠在沙發裡，目光不經意地掠過角落裡那張低頭看手機的娃娃臉，在看到那個微彎的嘴角之後，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還有一個傻逼，直接被恩恩姐踢了一腳都不帶閃躲的，你說這種傻逼，不被炸死麼？」
時承宇：「確實挺傻的。」
賀沐陽：「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