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傳來刺痛時,藍黎的心莫名一顫。
「太太,沒事吧?」林嬸的聲音從身後急急傳來。
藍黎把手指含進嘴裡,鐵鏽味在舌尖漫開,澀澀的,像某種說不清的預感,「沒事,我就是想剪兩支玫瑰。」
林嬸說:「太太,您說一聲,讓我們剪了送去房間就行。」
小恩恩已經跑過來,仰著臉,眼裡滿是心疼:「媽咪,是不是很疼,恩恩看看。」
還沒等藍黎說話,另一個小小的身影炮彈似的衝過來,拉起她的手。
陸馳野鼓起腮幫子,對著那根手指認真地吹氣,呼——呼——奶聲奶氣地說:「媽咪,野仔給吹吹。」
兩個孩子懂事得讓藍黎心裡一軟,那股莫名的心慌被壓下去,重新沉入心底。
「好了,媽咪不疼,走吧。」她牽起兩隻小手,軟軟的,暖暖的。
陸馳野仰頭,那張小俊臉可愛極了:「媽咪,野仔去給媽咪拿水果七」,說完就蹬蹬蹬跑向主樓,小腿倒騰得飛快。
藍黎看著兒子那乖巧的模樣,心裡軟軟的。
汽車引擎聲就是這時候傳進來的。
藍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轉身的動作比意識更快。是邁巴赫嗎?是阿梟回來了嗎?
兩台車駛入院子,卻不是她熟悉的那輛。
「媽咪,姨姨她們來了。」小恩恩指著開進來的車。
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溫予棠,懷裡抱著賀沐陽。後面那輛車上,段知芮正把時承宇從兒童座椅裡解出來,一邊解一邊吐槽:「這扣子每次都跟我作對。」
藍黎站在原地,不著痕迹地把那絲失望按回去。她笑自己,怎麼那麼緊張呢,不過是自己嚇自己。
「姨姨好。」小恩恩禮貌地喊。
賀沐陽跟時承宇看見恩恩,眼睛一亮,掙脫大人就蹬蹬跑過來。
「姐姐,恩恩姐姐——」
兩個小男孩張開手臂就要撲上去,這時,主樓方向炸開一聲奶喝:「不可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陸馳野捧著一碟草莓蹬蹬蹬跑過來,擋在小恩恩面前,兇膛挺得高高的,小眉毛擰成一個疙瘩。「我姐姐隻抱野仔,不能抱你們。」
賀沐陽愣住,時承宇也愣住。
段知芮和溫予棠被他這小模樣逗得前仰後合,笑得直不起腰。
段知芮蹲下來,捏捏陸馳野氣鼓鼓的小臉蛋:「野仔,哥哥想姐姐,所以才想姐姐抱抱呀。姨姨從港城給你跟姐姐帶了好多好吃的,要不要?」
她從車裡拎出幾大包零食。
陸馳野的眼睛刷地亮了,雪亮雪亮的,那股霸道勁兒還沒散,但嘴角已經壓不住了,「謝謝姨姨——」小嘴立馬變得蜜甜。
小恩恩接過另一包,笑得眉眼彎彎,露出一排小米牙:「謝謝姨姨。」
溫予棠笑出聲來:「得了,有了零食,恩恩,你帶他們三個去玩吧。」
「好。」恩恩乖巧地點頭。
段知芮又拿出一個單獨的袋子,俯身遞給恩恩,輕聲說:「恩恩,這是景珩哥哥讓我帶給你的,還有小禮物哦。」
恩恩眨眨眼,有些驚訝。景珩哥哥給她帶禮物?
「恩恩還記得景珩哥哥嗎?」
恩恩頓了頓,點頭:「嗯,記得。」
「去吧,去玩。」
恩恩領著三個小尾巴往玩具房走。賀沐陽和時承宇屁顛屁顛地跟著,陸馳野雖然最小,個子卻不比他們矮,兩條小腿倒騰得最快,跑兩步又回來,非要拉恩恩的手。
幾個小身影消失在樓梯口,藍黎這才迎上去,跟段知芮輕輕擁抱。
「知芮,怎麼帶這麼多東西回來,很麻煩的。」
「不麻煩,都是孩子們喜歡吃的。」
「走,我們去花園坐坐。」
三個女人往藤椅上各自一坐,林嬸帶著女傭端來點心水果,草莓上還掛著水珠。
段知芮看著不遠處的玫瑰園,嘖嘖稱讚:「黎黎,你可真是會打理花。」
藍黎輕輕搖頭,眼裡有柔光:「不是我打理的,是阿梟特意讓人打理的。」
「陸承梟還真有心。」溫予棠介面說,頓了頓,「對了,我聽賀晏說他出差去了,還沒回來嗎?」
藍黎端起骨瓷杯,垂眼抿了一口玫瑰花茶,聲音平穩:「還沒有。」
那絲心慌又從心底浮上來,像溺水者掙紮著冒出的氣泡。她把它壓回去。
兩天了,陸承梟的電話打不通,阿武的電話也打不通。陸承梟說過最多一個星期回來,今天已經是第八天。
她不敢往下想。
「我還是不太適合北城的生活,喜歡港城。」段知芮往嘴裡塞了顆草莓,大大咧咧地靠在藤椅上。
溫予棠笑著揶揄:「被時序給忽悠了。」
「可不是,要是沒有時承宇,我絕對不結婚。」
藍黎被她逗笑:「時序對你挺好的,你們港城住一段時間,北城住一段時間。」
「不這樣,我才不答應回北城。」段知芮又塞了顆草莓,腮幫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說。
「溫阿姨他們都好嗎?」藍黎頓了頓,端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收緊又鬆開,才輕聲問:「肆哥跟景珩呢?好嗎?」
「都好,我大哥的女兒在家,我媽媽不要太高興。」段知芮忽然壓低聲音,往兩人中間湊了湊,眼睛亮晶晶的,「對了,告訴你們一個秘密——」
溫予棠一口蛋糕差點噎住,眼睛瞪得溜圓:「什麼秘密?」
藍黎也好奇地看過去。
段知芮放下草莓,輕嘆一聲:「這次我回港城,知道了景珩的媽媽是誰。」
兩人同時愣住。
景珩的媽媽是誰?這個問題藍黎也一直好奇,但她從來不問。
那是段溟肆的私事,她不好多嘴。而且,她也希望他能有好的感情歸宿。
「黎黎,你還記得那位江醫生嗎?」
藍黎愣了愣,從記憶裡翻出那個名字:「嗯,記得。」江亦寒給陸承梟看過腦科,她有印象。專業,幹練,眉眼間有股冷。
「就是她,她就是景珩的媽媽。」
溫予棠猛地瞪大眼睛,「不會吧?肆爺跟江醫生什麼時候戀愛的?還造出個小景珩出來。」
藍黎也愣住,景珩七歲多了,按時間算,他們——
段知芮連連擺手,語速加快:「別,我肆哥沒跟她戀愛。我肆哥還是醫生的時候,在M國,跟江亦寒在同一家醫院。江亦寒偷偷取了我肆哥存放的精子,做了試管嬰兒,才有了景珩。」
溫予棠手裡的叉子噹啷掉在盤子上,嘴巴張成O型:「天啊!這是暗戀嗎?還是奔著段氏財團四公子的身份去的?」
「應該是喜歡我肆哥吧。」
藍黎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聲音輕輕的:「那現在肆哥要怎麼辦?景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