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蘭一手拉一個，笑得合不攏嘴，看看左邊的大孫子，又看看右邊的孫女，怎麼看都看不夠。

　　她鬆開陸馳野的手，轉身拉住陸恩恩，關切地問：「恩恩，證考到了沒有？奶奶惦記了一下午呢。」

　　陸恩恩攬住蔣蘭的手臂，微微彎下腰，湊近老人耳邊，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和幾分篤定：「嗯，奶奶，考到了。以後我可以開著飛機帶你飛一圈，你怕不怕？」

　　「不怕，你開奶奶就敢坐。」蔣蘭說。

　　身後傳來陸慕謙清脆的聲音：「恩恩姐最棒！從小到大，隻要恩恩姐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沒什麼能難倒恩恩姐。」

　　陸恩恩鬆開蔣蘭，伸手揉了揉陸慕謙的頭髮，力道溫柔中帶著幾分大姐姐的威嚴：「彩虹屁不是你這樣吹的，太直白了，下次注意含蓄一點。」

　　陸慕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跟在陸恩恩身後往院子裡走。

　　陸家老宅的客廳今天格外熱鬧。

　　陸婉婷坐在沙發角落裡，身邊依偎著她十二歲的女兒。

　　小姑娘生得粉雕玉琢，紮著兩個麻花辮，看到陸承梟和藍黎進門，立刻從沙發上跳下來，噔噔噔跑過去，聲音甜得像剛從蜜罐裡撈出來：「舅舅！舅媽！」

　　陸承梟彎腰一把將外甥女抱起來，掂了掂，笑道：「又重了，上次舅舅抱你的時候還是個糯米糰子，現在快抱不動了。」

　　小姑娘嘟起嘴，一本正經地反駁：「我是在長身體，媽媽說長身體就會變重。」

　　藍黎在旁邊輕笑，伸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臉蛋：「嗯，是長高了，也更好看了，像你媽媽。」

　　「大嫂。」陸婉婷走過來，笑著喊了一聲。

　　「大哥，大嫂。」陸承恩剛從公司回來，西裝還沒換，走進客廳朝陸承梟和藍黎點頭招呼。

　　「小叔，」陸恩恩喊了一聲，又轉向跟在陸承恩身後從廚房方向走過來的溫婉女子，規規矩矩地喊了聲，「嬸嬸。」

　　陸承恩的妻子顧晚芝是顧家的女兒，長得溫婉賢淑。

　　她笑著朝陸恩恩點頭，目光落在陸恩恩包包上那枚銀色翼章上，驚喜道：「恩恩今天考飛行證了？真厲害，改天帶嬸嬸飛一次。」

　　「好呀，嬸嬸，」陸恩恩說著看向陸慕謙：「走，先去看太爺爺。」

　　茶室裡，九十高齡的陸家老太爺坐在輪椅上，膝蓋上蓋著一條深灰色的羊絨毛毯，正與長子——陸恩恩的爺爺——對弈。

　　老人家的手已經有些顫了，落子的動作很慢，但每一枚棋子都放得端端正正。

　　「太爺爺，爺爺。」陸恩恩推開茶室的門，探進半個身子，聲音輕輕柔柔的，陸馳野和陸慕謙站在她身後，齊刷刷地喊了人。

　　老太爺擡起頭，看見幾個孩子魚貫而入，渾濁的眼睛裡驟然亮起光來。

　　他放下手中的黑子，顫巍巍地朝陸恩恩伸出手，蒼老的臉上綻開一個緩慢卻無比溫暖的笑容，聲音蒼老卻依舊清晰：「恩恩，過來讓太爺爺看看。」

　　陸恩恩走到輪椅邊蹲下，讓老人能摸到她的頭髮。

　　老太爺蒼老的手掌覆在她的頭頂，輕輕拍了拍，然後看向她包包上別著的那枚翼章，眯起眼睛仔細端詳了一下，忽然笑出了聲：「開飛機了。我曾孫女，開飛機了。比他爹地還有出息。」

　　「太爺爺，爹地也會開飛機的。」陸恩恩說道。

　　老太爺點頭：「對，阿梟也會。恩恩，下次開飛機帶太爺爺去兜風，太爺爺還沒坐過女機長的飛機呢。」

　　「好，」陸恩恩仰起臉，認真地答應，「等天氣好的時候，我申請一條平穩的航線，帶太爺爺飛一圈。」

　　主樓客廳裡，藍黎與弟媳顧晚芝、小姑子陸婉婷圍坐在茶幾邊插花。

　　三個女人一邊修剪花枝一邊低聲聊天，氣氛溫潤和諧。

　　顧晚芝將一段過長的芍藥花莖剪短，插進花瓶的側邊，藍黎端詳了一下花型，伸手替她調整了角度，陸婉婷在旁邊剝著荔枝往女兒嘴裡塞，時不時插一句「大嫂插花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蔣蘭則坐鎮廚房，親自盯著廚子做孩子們愛吃的菜，時不時掀開鍋蓋看看火候。

　　書房裡，陸承恩將一杯剛泡好的茶遞給陸承梟，自己端了一杯。

　　「大哥，」陸承恩把茶杯擱在杯墊上，切入了正題，「最近的航天項目，關於無人機那一塊，顧家那邊有意跟我們合作。他們遞了好幾版方案過來，我看了一下，顧家在這一塊確實做得不錯，在同等領域裡算是佼佼者，研發團隊是從矽谷挖回來的，核心技術有幾項專利在手上。你覺得呢？」

　　陸承梟靠在高背皮椅上，手指在桌面上輕叩了兩下。

　　陸氏的航天項目最初就是他啟動的，那時候圈子裡都說他瘋了，航天這種東西燒錢不討好、回報周期太長。

　　但他一直看好這個方向，從最初的商業衛星到後來的無人機系統，一步步投了多年，如今也算是初見規模。

　　「顧家？」他問。

　　「嗯，」陸承恩點頭，「他們這幾年轉型挺快的，顧家老爺子退下來之後，顧家二公子顧臨淵接手了科技闆塊，據說幹得不錯。」

　　陸承梟沉思片刻，然後點了點頭：「既然你評估過，那可以考慮。把方案發我郵箱，我先看看。」

　　「行，明天我把他們遞來的詳細方案發給你。」陸承恩喝了一口茶，然後又想起什麼，放下杯子，語氣帶上了幾分打趣的意味。

　　「大哥，還有個事。恩恩也二十四歲了，你打算讓她什麼時候進公司？咱們這幾攤子事，早晚要交到她和野仔手上。我可是聽說了，你給恩恩訂了架私人飛機當生日禮物，寵女兒寵到這個份上，進公司的事怎麼反而不急了？」

　　陸承梟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種笑意和他在商場上運籌帷幄時的果斷沉穩截然不同，是一種從心底漫上來的、柔軟的溺愛：「她玩夠了再說。想玩就玩，想工作就工作，我不催她。」

　　陸承恩笑著搖了搖頭：「大哥，有你這麼寵女兒的嗎？」

　　陸承梟擡眼看著弟弟，眼底全是毫不掩飾的驕傲和縱容：「她小時候我就說過，我陸承梟的女兒，這輩子隻需要做她自己想做的事。她現在想開飛機，就讓她開。哪天她想進公司，董事會給她留一把椅子。哪天她什麼都不想做，環遊世界也行。隻要她開心，怎樣都行。」

　　客廳裡，陸馳野從廚房偷吃了一個剛出鍋的炸蝦球，溜達到藍黎身邊，一隻手搭在母親肩上，俯下身，把下巴擱在藍黎的肩窩裡。

　　藍黎正低頭修剪一枝玫瑰花，感覺到肩膀上的重量，偏頭看了一眼兒子，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笑：「怎麼了，又偷吃什麼了？」

　　陸馳野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湊近她的耳朵，壓低聲音，用一種隻有母子倆才能聽到的音量，神神秘秘地說道：「媽咪，有人要追求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