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書房裡。

　　聞若琳坐在書桌前面，聽著許晚檸在跟她分析這個案子思路和打法，要如何去激怒她小叔一家，要如何合法合規錄音錄像等等……

　　兩人聊了大概半個小時，聊完官司的事情。

　　許晚檸好奇地問她：「若琳，我記得你大一的時候就跟安森是好朋友了，怎麼突然就不來往了呢？」

　　聞若琳緊張的潤潤嗓子，擠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因為跟他做朋友，會擾亂我努力學習的心。」

　　許晚檸秒懂，會心一笑，認可地點頭：「你是個很上進的女孩子，也難怪我兒子對你念念不忘。」

　　「啊？」聞若琳驚愕一愣，心裡撲通的一下，轟然顫抖著。

　　許晚檸意味深長地含著笑意，指了指她身後。

　　聞若琳轉身。

　　順著所指的方向，她看到牆上的磨砂玻璃窗。

　　窗戶是關著的，光線從磨砂玻璃外面映進來，外面有個黑乎乎的身影，慢悠悠地來回踱步。

　　看不清誰在外面踱步，她猜是馳安森，這一瞬，心跳加速。

　　想到許晚檸剛剛那句，馳安森對她念念不忘？

　　有些超乎她的想象，不敢確定是不是自己會錯意，還是許晚檸故意替她兒子說句客套話而已。

　　她臉頰有些熱。

　　許晚檸翻開文件，說道：「我再看看你的案子，你出去找安森，我看他都等急了。」

　　「好，阿姨，我先出去。」她起身，禮貌頷首。

　　許晚檸叮囑道：「一定要留下來吃午飯，跟家人都見個面。」

　　家人？

　　聞若琳拘謹道：「我沒有買禮物過來……」

　　「不用那麼客氣，我們家沒那麼彎彎繞繞的陋規。」

　　聞若琳鬆了一口氣，馳安森的母親如此通情達理，親切和藹，讓她覺得吃下定心丸，之前所有的憂慮和擔憂，都消了一半。

　　她禮貌地道別，離開房間。

　　拉開書房的門時，她看到馳安森雙手撐著長廊的欄杆，瞭望遠方的景色。

　　在聽到開門聲響時，他猛然回頭。「聊完了？」馳安森往前走了一步。

　　聞若琳輕輕關上書房門，轉身對著他點頭：「嗯。」

　　馳安森頗有些拘謹，四處張望，雙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褲子，潤潤嗓子說：「我帶你參觀一下我家的花園。」

　　聞若琳輕笑：「你忘了？我以前經常來你家幹園藝，對你家的花園還熟的。」

　　馳安森抿唇，點了點頭，擡手指向大屋裡面：「要不，參觀一下我家的布局。」

　　「好。」聞若琳雙手放到身後，手指輕輕勾住，乖巧地跟著他往前走。

　　馳安森的視線往下瞟，看她把雙手勾到身後，自己的手有些無處安放。

　　克制禮貌地帶著她到處參觀。

　　經過兩排房間時，他頓住：「這是我的房間，為了方便工作，書房也在裡面。」

　　聞若琳應聲：「嗯。」

　　馳安森遲疑片刻，眸光微沉，「你要不要進去參觀一下？」

　　聞若琳沒有說話，擡頭對視他深邃好看的眼睛。

　　還沒來得及說話，他急忙開口說，「你放心，我不會親你了。」

　　這話一出，聞若琳的臉頰瞬間緋紅，羞赧又尷尬地低下頭，「沒關係，進去看看吧。」

　　馳安森推開門，讓她先進去。

　　邁開偌大的房間，光線明亮舒適，乾淨整潔，大床被褥是灰色系，書房是新中式的厚重感。

　　聞若琳四處看著，心裡的悸動一陣又一陣的傳來，還隱約嗅到屬於他房間獨特的清香。

　　落地窗外的景色好美。

　　他的書桌除了一台蓋上的筆記本，沒有任何雜物，像體制內老幹部的作風。

　　聞若琳進入他書房轉了一圈，走出房間時，看到他還站在門口位置。

　　「你怎麼站哪？」聞若琳淺笑著問。

　　馳安森一言不發，靜靜望著女孩臉上甜美的笑容，大一時的遇見，是對她美貌的一見鍾情，也是對她個性的欽佩和欣賞。

　　他曾覺得，當初是年少時的見色起意。

　　隻是在她之後，也見過比她更美更漂亮更迷人的女人，但沒有一個女人像她這樣，能讓他心跳加速，不自覺地沉淪。

　　他是理智腦，覺得自己永遠不會陷於愛情，迷戀某個女人。

　　可他好像錯了。

　　看到聞若琳就站在他房間的大床邊上，他腦子裡開始不受控制地產生一些黃色垃圾和莫名的衝動。

　　馳安森潤潤嗓子，「房間就這麼大，我們去客廳看看。」

　　「好。」聞若琳走向他。

　　兩人離開房間，並肩走向客廳。

　　「對我家還滿意嗎？」馳安森問。

　　聞若琳沉默著，被他的問題弄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淺淺一笑，「你家很漂亮很大，也很氣派，但我沒有資格評價滿不滿意這樣的話。」

　　「你是我女朋友。」馳安森頓住，側頭望著她，「怎麼沒資格？」

　　聞若琳也停下腳步，轉身往後靠，背部貼在長廊的圓柱上，語氣認真：「安森，我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是不是去問過何美芳，關於我的事？」

　　馳安森沒有隱瞞，雙手插袋，輕輕嘆氣：「問過，問你現在是不是單身、你這些年有沒有談男朋友、你家裡的情況、問你的工作、你喜歡什麼類型的男人、想要怎樣的戀愛和婚姻，問過好多問題，多到我也記不清還問了什麼了。」

　　聞若琳嫣然一笑：「以後別問她了，你有什麼想知道的，直接來問我。」

　　馳安森垂眸盯著她俏麗的容顏，一瞬而過的恍惚，「好。」

　　聞若琳緩緩向他靠近。

　　一步又一步，第三步時，已經快要貼到他兇膛上，若即若離的距離。

　　馳安森低著頭凝望她仰過來的臉蛋，喉結上下動了動，手不自覺地握拳，呼吸微微變沉，目光也熱了。

　　她的主動靠近，彷彿在他心臟裡放了馬達，瘋狂跳動。

　　她輕盈的嗓子宛若天籟之音，細聲細氣問：「馳安森，我也有話想問你。」

　　「你問。」他的嗓音啞得不成聲了，好像有東西卡在喉嚨裡，說完還要清清嗓子。

　　「你媽媽剛才說，你對我念念不忘，是真有此事嗎？」

　　「嗯。」馳安森應聲，眸光炙熱，耳朵通紅。

　　「是我們的大一時的友誼？」

　　馳安森微微勾唇：「友誼，很少用念念不忘這個詞去形容。」

　　「那你喜歡我嗎？」聞若琳緊張地掐住裙擺，鼓起勇氣問。

　　馳安森皺眉，「不明顯嗎？」

　　「不明顯。」聞若琳搖頭，心裡有些小委屈。

　　「我以為，我主動找你處對象，已經很清楚了。」

　　「可是，馳安森，現在這個社會太浮躁了，很多男女在一起，可能是因為金錢，權力，美貌，催婚壓力，甚至隻是寂寞而已，不一定是愛……」

　　馳安森喉結上下動了動，微微張嘴，欲言又止。

　　聞若琳深呼吸，目光無比真誠：「愛是要說出來的，如果你不說，我是不會知道你心裡在想什麼，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就能趁虛而入。」

　　「若琳……」馳安森嗓音格外的沙啞，沉沉呼氣，眸足了勁，雙手緩緩捧住她的臉蛋，目光格外真誠，「我……」

　　話還沒說出口，一聲驚訝傳來：「哎呦，這誰啊？」

　　渾厚的聲音把貼到一起的兩人嚇一跳，聞若琳立刻推開馳安森，往後退一步。

　　兩人側頭看向站在他們旁邊的老人。

　　看到馳華，聞若琳很是尷尬，臉蛋緋紅，緊張地打招呼：「馳爺爺好。」

　　馳安森擰眉，不滿的情緒瞬間溢上臉頰，無奈開口：「爺爺，你走路沒聲嗎？」

　　馳華沒理會他，驚喜的目光落到聞若琳身上，「你……你是誰來著？這麼眼熟，我們是不是哪裡見過？」

　　聞若琳點頭，剛想介紹自己。

　　馳安森接話，「爺爺，她是聞若琳，大一的時候來我家幹過園藝活。」

　　「哦哦，想起來了……」馳華頓時憨笑，上下打量聞若琳，滿意地點點頭，轉身說道：「你們繼續親，不用管我老頭子。」

　　聞若琳的臉蛋更紅更熱了。

　　他們隻是在說話，沒有要親吻的意思。

　　馳安森牽住她的手，跟著爺爺走進客廳。

　　這時，馳華沖著後花園喊他耳背的妻子：「阿雲，安森帶女朋友回家啦，是女朋友……阿雲……安森奶奶……你孫子帶女朋友回家吃飯咯……」

　　他洪亮的聲音充斥整個客廳，帶著一絲激動和亢奮。

　　聞若琳害羞又拘謹。

　　馳安森也很是尷尬，輕輕握緊她冒著汗氣的手心，壓地頭輕聲輕語解釋：「我爺爺平時不這樣的，他挺沉穩的，就是興奮過頭了。」

　　聞若琳微笑著點點頭。

　　馳華這一喊，家裡人一個個都跑出來了。

　　夏秀雲從後花園匆匆趕來，手上還沾著泥土，圍裙都沒解，一邊走一邊問：「老頭子你喊什麼？什麼女朋友？」她的目光越過馳華，落在聞若琳身上，愣了一下，隨即笑容從眼角眉梢漫了上來，像春天裡化開的第一縷暖風。

　　「哎喲，這不是若琳嗎？」夏秀雲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走上前來握住聞若琳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眼底的歡喜藏都藏不住，「幾年不見，越長越漂亮了，我上次見你還是在安森姐婚禮上呢。那時候你就好看，現在更好看了。」

　　聞若琳被夏秀雲那雙溫熱的手握著，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託了一下，懸浮著的那塊石頭落下了一半。「馳奶奶好，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夏秀雲笑得合不攏嘴，轉頭瞪了馳安森一眼，「你這孩子，帶女朋友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阿姨多買些菜。」

　　馳安森被瞪得有些心虛，「奶奶，是媽帶回來的，我也很意外。」

　　馳曜和許晚檸從書房方向走過來。

　　馳曜的目光落在聞若琳身上，溫和地開口，「若琳，好久不見。」

　　聞若琳禮貌打招呼，「叔叔好。」

　　許晚檸走在他身邊，嘴角含著那個意味深長的笑。

　　馳錚看到聞若琳，微微頷首，表情沉穩而和善。夏橙湊到許晚檸身邊，壓低聲音笑著問：「我們家是不是又要辦喜事了？」

　　許晚檸小聲回應，「他們才剛在一起。」

　　夏橙笑意盈盈地「哦」了一聲！

　　白司宇、馳安柔從後院出來，看到聞若琳的那一刻，眼睛亮了一下。

　　聞若琳面對馳家這麼大的一個家族的人，心裡很緊張，被圍在中間有些手足無措，臉頰上的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馳安森不著痕迹地攬了一下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動作很輕，給足她安全感。

　　馳安森沖著圍過來的家人，說道：「你們別嚇著她。」

　　夏秀雲第一個笑了出來，「這就護上了？我們還沒說什麼呢。」

　　馳錚難得開一次口，語氣平穩卻帶著幾分認真，「安森，好好待人家。」

　　馳安森看了聞若琳一眼，點了點頭。

　　馳華拄著拐杖在沙發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故作嚴肅地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讓人家姑娘坐下喝口水。安森，去給若琳倒杯茶。」

　　馳安森應了一聲，轉身去倒茶。

　　聞若琳被馳安柔拉著在沙發上坐下來，夏秀雲坐在她旁邊，握著她的手，問她的工作、問她平時喜歡吃什麼、問她的母親身體好不好。

　　每一個問題都很家常，家常到聞若琳覺得不像是第一次正式上門，倒像是回了自己家。

　　馳安森端著茶杯走過來，放到聞若琳面前。

　　聞若琳擡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面前，垂著眼看著她，俊容淡然，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聞若琳端起茶杯，低頭喝了一口。

　　茶是溫的，不燙，剛好入口。

　　這時，馳華突然開口問，「若琳啊，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啊？」

　　此話一出，聞若琳差點嗆到，放下杯子，臉蛋通紅，不知所措。

　　其他家人淺笑著沒說話，都在看馳安森的反應。

　　馳安森震驚地看向馳華，「爺爺，我們在一起不到一個月，你急什麼？」

　　馳華嚴肅道，「你還不願意娶了？」

　　馳安森百口莫辯，急忙解釋，「我沒有不願意，隻是……」

　　他說著，側頭看向聞若琳。

　　聞若琳此時紅著臉，窘迫又害羞地低著頭，一言不發，著實被他爺爺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