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雪看著韓勝玉臉色變幻不定,忍不住問:「你到底在想什麼?」
韓勝玉回過神,看了看林墨雪,又看了看殷姝意,壓低聲音道:「我在想,皇後把姝意的名字送到禦前,也許根本就沒想她能做二皇子妃。」
林墨雪一愣,殷姝意卻能明白韓勝玉的意思,冷笑道:「不過是踩著我噁心小楊妃母子罷了,我當初讓太子丟了臉,皇後肯定還記著這件事情,有機會自然要教訓教訓我。」
她上輩子跟皇後鬥智鬥勇數年,對她算是有幾分了解的。皇後瞧著寬厚大度,全都是裝出來的,實則最是心思狹隘之輩。
可是,能偽裝幾十年,這份本事也不得不令人佩服,她若是能有皇後這份耐性,也不會輸得那麼慘了。
林墨雪聽到這裡就道:「當時皇後娘娘設宮宴,在宴上點了好幾個閨秀的名字,隨後便有了給二皇子三皇子選皇子妃的旨意。」
說到這裡她冷笑一聲,看著對面二人說道:「如今想來皇後早有預謀,被點名的閨秀,包括我跟姝意在內,就算我們敢嫁,可誰敢娶?」
何況,她們也不敢冒著得罪皇後與太子的風險去議親,萬一以後太子繼承大統呢?
被記恨上,一家子的命都完了。
皇帝高坐在上,城內有靖安司隨時待命,城外有京畿大營數萬大軍坐鎮,聖旨一下人頭落地並不是個笑話。
殷姝意瞧著韓勝玉神色凝重反而笑了,她都死過一次的人了,若不是擔心牽連家裡人,重複上一世的悲劇,她都想拎一把刀跟太子同歸於盡。
「勝玉,事情到了這一步,其實已經不是我們能改變的,順其自然吧。」殷姝意看著韓勝玉溫聲說道。
林墨雪聽著殷姝意這話,已經明了,隻怕殷丞相在這件事情上也不好出手。
牽涉到太子跟殷姝意之間的恩怨,殷家兩個女兒都被扯進泥潭,如今殷姝真婚期將近,這個節骨眼上最好不要發生什麼意外。
鎮海公府的境況要比殷家好一些,她是武將之女,即便是皇後再想讓她進東宮,但是皇帝到底什麼意思現在誰也不敢輕易揣測。
如果,皇帝對太子已經失去了最後一點扶持之心,那麼林墨雪是絕對不會進東宮的。
除非……皇帝還並未放棄太子。
她的背後站著鎮海公府,她入了東宮,就等於鎮海公府站在了太子的船上。
皇後想要推波助瀾,也得看皇帝願不願意掀起這股風浪。
所有人的命運,都在皇帝的一念之間。
韓勝玉好一會兒才擡起頭看向二人,「我這個人,不信命!」
生命的意義,就在於生生不息的折騰。
讓她躺平等死,她寧願與人同歸於盡。
「你可別衝動。」殷姝意立刻說道。
林墨雪也皺起眉頭,「若是有好的辦法,咱們還能周旋一二,若是行不通,不要輕易冒險。」
誰的背後不是一家子人?
「道理我都懂,事也拎得清。」
聽著韓勝玉的話,二人齊齊鬆口氣,還能聽勸,這就好。
「但是……現在我不想講理。」
二女:……
「有句話講,無外敵,則內生患。」韓勝玉笑著看著二人。
沒有敵人就要製造敵人,否則內部就會生出新的敵人。
林墨雪跟殷姝意麵面相覷,這話她們懂,但是現在能做什麼?
難道要給皇後與小楊妃製造一個共同的敵人?
她們辦不到啊。
「為什麼兩位皇子選皇子妃的事情鬧得這麼沸沸揚揚?本質上,皇後是想聲東擊西,利用選皇子妃一事,轉移別人對紀良娣謀害太子妃落水一事的視線,想要最大程度的挽回太子的聲譽。」
韓勝玉一邊思量一邊開口,又道:「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逼著小楊妃出手,攪起更大的風浪,也是皇後的計謀之一。」
殷姝意也好,林墨雪也好,都是皇後棋盤上的棋子,用來牽制小楊妃,逼著小楊妃出手的手段而已。
「丞相大人跟鎮海公恐怕也是想到了這一點,所以一動不如一靜。此時出手,反而是助皇後一臂之力。」
壓下一個熱點最好的辦法,就是製造另一個更大的熱點。
皇後能用這一招,她也能啊。
「你是想讓大家去關注紀良娣一案?」殷姝意想通了這裡頭的關節開口問道。
韓勝玉點頭,「把所有事情拉回正軌。」
「那皇後就會顧此失彼。」林墨雪語氣中有了兩分興奮。
三人對視一眼,林墨雪猛地起身,一巴掌拍在石桌上,「好!就這麼幹!」
「想要把事情鬧大,可不太容易。」殷姝意沉聲說道。
「我有件事情一直很奇怪,太子妃自從入主東宮之後,行事算得上小心謹慎,怎麼這次這麼容易就被紀良娣謀害?」韓勝玉看著二人笑,「太子妃做事出格的一次,也不過是逼著四海做選擇。」
上次壽禮為難她,周敏就是跟紀茹叫闆,主觀上還是遷怒了韓勝玉,柿子撿著軟的捏,來為難她。
這樣的人習慣借力打力,不會輕易露出底牌,卻在這個關口鬧出落水的事情,難道她不知道會給太子帶來什麼影響嗎?
周敏肯定知道的,但是一定還有別的事情需要她權衡。
周敏再一次做了選擇,這次的柿子捏的是紀茹。
現在,韓勝玉想要搞清楚的是,讓周敏權衡的另一件事情是什麼,摸到原因,那就好辦了。
韓勝玉這話一出,林墨雪和殷姝意都沉默了。
亭外的蟬鳴一聲緊似一聲,熱風裹著馬場特有的青草氣息撲面而來,卻驅不散三人之間那種凝滯的氣氛。
「你的意思是,太子妃落水,背後可能還有別的緣故?」林墨雪都沒想過這個可能性,此刻問出來還有些不敢置信。
殷姝意比在場的二人都了解紀茹,聽了韓勝玉一言,忽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紀良娣雖然張狂,卻還不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謀害太子妃,除非如勝玉所言,另有隱情。」
「所以,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查到原因。」韓勝玉不能十分確定,但是既然有疑點,最好驗證一下。
「如果真的有別的緣故,那這件事情可就熱鬧了。」林墨雪摩拳擦掌,誰又願意去嫁自己不喜歡的,也不喜歡自己的人呢。
「你們想想,太子妃落水,最大的受益者是誰?」她問。
殷姝意想了想,道:「表面上,是紀良娣被關起來,太子妃除掉了眼中釘。可紀良娣肚子裡有太子的孩子,她還活著,這就是她最大的依仗。等孩子生下來,未必不能翻身。」
「是啊,治標不治本,豈不是白費一場功夫?」林墨雪道。
「正是。」韓勝玉道。
所以才不合理啊。
三人仔細商議了如何行事,時間緊迫,便各自散了。
韓勝玉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把方才的對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廖承恩被抓,將作監通敵的事被翻出,太子已經焦頭爛額。太子妃此時被紀良娣推落水,太子內憂外患,東宮大亂,誰是最大得利者?
就在這時,皇後請旨給兩位未成家的皇子挑選皇子妃,事出必然有因。
如今回頭重新復盤,韓勝玉發現了以前沒有發現的盲點。
皇後與小楊妃,這是在打攻防戰啊。
所以,她懷疑太子妃落水一事,跟小楊妃肯定有關係。
皇後想用小楊妃的軟肋,二皇子的婚事來牽制她。小楊妃則將計就計,用太子妃的手引爆東宮的內亂。
這兩人在後宮鬥了這麼多年,誰也奈何不了誰,如今又把戰場擴大到了朝堂上。
韓勝玉睜開眼,望著車頂,輕輕嘆了口氣。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林墨雪跟殷姝意就是那兩條倒黴的魚。
金城表面上風平浪靜,暗地裡卻波濤洶湧。
廖承恩的案子還在審,他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自己所為,與太子無關。二皇子一系的官員,還在尋找證據,試圖將太子徹底摁下去,再也不能翻身。
選皇子妃的事情,更是備受矚目,金城符合年齡的閨秀都已經入冊待選。韓勝玉這邊得到消息,林墨雪跟殷姝意的名字都過了初選。
果然如此。
所以說,這第一步交鋒,小楊妃落了下風?
若是小楊妃佔了上風,殷姝意的名字應該被刷下去,但是她過了初選。
所以,皇帝到底是什麼態度?
韓勝玉無法揣測皇帝的心思,而且呂瑛華的名字也過了初選。所有人都盯著二皇子妃跟東宮的名單,好像三皇子府被人遺忘了似的。
這……也不太符合常規。
所以……是李清晏出手了不成?
「姑娘,有您的請帖。」如意捧著一張帖子進來,走過來雙手奉上。
韓勝玉放下手中的書,靠著軟枕接過帖子,「誰的帖子?」
「金管家讓人送來的。」
韓勝玉一愣,忠叔?
她打開帖子一瞧,又是一愣,忠叔約她見面?
這個時候?
天都要黑了。
韓勝玉穿著家常的衣裳,頭髮也散了,都準備要睡了,揉了揉額頭,立刻起身更衣梳妝,兩個丫頭也是一愣,不由面面相覷。
但是姑娘要去,她們也不敢攔著,忙服侍姑娘換了衣裳,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髻送姑娘出了門。
韓勝玉出了門,往旁邊走了幾步,果然看見隔壁門口燈籠亮了起來。
「三姑娘。」
「忠叔。」
韓勝玉快步走向迎出來的金忠,先是打量他的腿,瞧著已經恢復如常,這才安了心。
金忠順著韓勝玉的目光低頭一瞅,哈哈一笑,「讓三姑娘擔心了,多虧了你,我這條腿完好如初。」
「沒有我,忠叔也會康復。」韓勝玉笑著說道,「忠叔,找我讓人遞個話就是,還弄了個帖子,怪生分的。」
金忠哈哈大笑,「剛搬回來,正式一點才有誠意。」
搬回來?
韓勝玉愣了一下,什麼意思,是他一個還是三皇子也來了?
放著皇子府不住,來住這種小窩窩?
瞧著韓勝玉一臉驚訝,金忠一邊帶著她往裡走,一邊低聲解釋,「殿下覺得在那邊太鬧騰,而且若是有事情與三姑娘商量也不方便,倒不如搬回來。」
韓勝玉總覺得怪怪的,這個理由有點牽強啊。
她看著金忠問道:「這宅子是當初讓殿下禁足的,現在殿下還能來住?」
「哎呀,三姑娘還不知道,殿下跟皇上要了宅子,說是要在這裡常思己過,皇上就賞給了殿下。」
韓勝玉:……
不是自己的牙,真是掰的一點也不疼。
當初,韓家買了這相鄰的兩處宅子,可是花了不少錢。韓應銓當初犯事被流放,家產都充了公,這房子自然歸了朝廷。
後來,皇帝讓李清晏來這裡禁足,沒想到兜兜轉轉,這房子竟然落到了李清晏手裡。
嘖。
韓勝玉心情有點微妙。
「三姑娘,以後咱們見面可就方便了。還是這邊熱鬧啊,皇子府那邊冷冷清清的,我都不愛呆著。」
韓勝玉側頭看著金忠,若不是太了解他,真以為他在凡爾賽。
她要是能住皇子府那種宅子,做夢都要笑醒,又大又寬敞又漂亮。
韓勝玉嫉妒了,看著金忠壓下心頭的酸水,立刻轉移這個讓她心靈受傷的話題,問道:「忠叔,你這麼急找我,有什麼事情?」
金忠聞言「哦」了一聲,「不是我找你,是殿下有事情與三姑娘說。」
李清晏?
韓勝玉腳步一頓,擡眸看向金忠,「殿下,是廖承恩的事情上遇到什麼麻煩了?」
「三姑娘自己去問殿下吧,這些事情我一個武夫也不太懂,免得傳話傳錯了。」金忠一臉無奈的開口。
韓勝玉又掃了金忠一眼,那種微妙又奇怪的感覺又來了,總覺得不太對勁。
「三姑娘,殿下在書房等你,進去吧。」金忠停在書房外笑著說道。
來都來了,韓勝玉確實也有事情問李清晏,於是就敲響了書房的門。
「進來。」
李清晏低沉的聲音響起,韓勝玉伸手推開門走了進去。這還是她第一次進李清晏的書房,入目便是一整面牆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色書籍。
嗯?
是不是哪裡不對?
戰神的書房裡,全是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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