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說完,也不等小楊妃回應,便帶著人揚長而去。
小楊妃站在宮道上,望著皇後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
「福安,」她低聲開口,「去查查,皇後送上去的名單都有誰的名字。」
福安連忙應道:「是,娘娘。」
小楊妃轉身往回走,步履依舊從容,可臉色卻沉鬱烏黑。
皇後方才那語氣,分明是兇有成竹,她敢這麼說,一定是已經在皇上那邊做了手腳。可她看中的那幾個姑娘,都是她精挑細選、家世清白、品性端方的,皇後能從哪裡插手?
除非……皇後要往二皇子府裡塞她自己的人。
小楊妃想到這裡,冷笑一聲。
皇後想把手伸到二皇子府,也得看她答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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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東宮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紀良娣被太監從院子裡帶走時,她正靠在榻上吃葡萄。太監宣讀完旨意,她愣了好一會兒,手裡的葡萄滾落在地,紫色的汁液濺在她月白色的裙擺上,像一朵朵猙獰的花。
「不可能……」她喃喃道,「太子呢?我要見太子!」
太監面無表情:「良娣,這是陛下的旨意,太子殿下也改變不了什麼,您還是別為難奴才了。」
紀茹被兩個嬤嬤架著往外走,她掙紮著回頭,看向東宮正殿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喊:「太子!太子!臣妾是冤枉的!」
正殿的門緊閉著,沒有絲毫動靜。
她被拖進了冷宮。
那扇沉重的宮門在身後關閉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像一聲嘆息。
紀茹扶著肚子靠著牆緩緩下滑坐在地上,她不敢置信,居然是紀潤上書彈劾她陷害太子妃!
這樣做對他對紀家有什麼好處?
而此時,太子站在正殿裡,面色鐵青,面前的桌上攤著靖安司的奏報副本。
周煥生和岑文鏡站在下首,大氣都不敢出。
「紀潤……」太子咬著牙,一字一字地從齒縫裡擠出來,「他竟敢……吃裡扒外的狗東西!」
岑文鏡硬著頭皮開口:「殿下,眼下最要緊的不是紀潤,是廖承恩。」
太子猛地擡頭。
岑文鏡不敢去看太子的臉色,低聲道:「刑部那邊傳來消息,那個匠人已經開口了。他手裡有廖承恩親筆簽署的通行文書,還有幾封密信,這些東西,足夠定廖承恩的罪。」
太子的臉色更難看了:「廖承恩呢?他怎麼說?」
周煥生道:「殿下,廖承恩已經被刑部帶走,被帶走時,什麼也沒說。」
太子沒有說話,面色陰晴不定。
岑文鏡見狀連忙道:「殿下,廖承恩若是一直不開口,刑部那邊就定不了殿下的罪。隻要殿下咬死不知情,這件事最多是廖承恩自作主張,牽連不到殿下身上。」
周煥生也跟著說道:「將作監的事,殿下確實沒有直接插手。那些密信,也都是廖承恩自己的筆跡。隻要他不咬出殿下,刑部就拿殿下沒辦法。」
他們現在最怕的是太子殿下意氣行事,想要把廖承恩從刑部撈出來,這豈不是不打自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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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大牢裡,廖承恩坐在陰暗的牢房中,雙手被鐵鏈鎖著,身上還穿著東宮侍衛首領的官服,隻是已經皺巴巴的,沾了不少皿跡。
他面前站著一個刑部主事,手裡拿著那份供詞,語氣平平地問:「廖承恩,這些通行文書,是不是你簽署的?」
廖承恩擡起頭,看著那個主事,面無表情地道:「是。」
「那幾封密信,是不是你寫的?」
「是。」
「你將作監的匠人偷運出境,將大梁的軍械賣給兗國,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
廖承恩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是。」
主事看了他一眼,又問:「背後有沒有人指使你?」
廖承恩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沒有,是我一個人乾的。」
「你可要想清楚了,蒙蔽聖聽可是要牽連家人的。」
廖承恩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重複道:「是我一個人乾的,與其他人無關。」
主事下意識地看了隔壁一眼,隨即將供詞遞到他面前:「畫押吧。」
廖承恩接過筆,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主事收起供詞,轉身往外走。
心想,這是個硬骨頭,對太子倒是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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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勝玉正在四海跟白梵行說話,她定做的那些馬車,還需要做些小改動,白梵行是過來拿圖紙的。
付舟行推門進來,看了白少爺一眼,見姑娘沒有說什麼,將刑部那邊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說了,末了道:「姑娘,廖承恩全都認了,一個人扛了下來。」
韓勝玉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果然如此。」
白梵行臉色也不好看,看著韓勝玉說道:「若是他將所有的罪名都扛下來,那太子是不是就能安然無恙?」
那就太氣人了。
「還得看紀良娣的案子怎麼了結。」韓勝玉嘆口氣說道。
雖然預料到廖承恩會頂罪,但是事情真的發生了,還是讓人心裡不爽。
也並不是說廖承恩主動認罪,這件事情就能讓太子徹底擺脫質疑,若是李清晏那邊能有新的證據,事情還會有轉機。
「小楊妃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我看紀良娣的事情沒那麼容易了結。」白梵行道。
「是啊,小楊妃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的。但是,皇後掌管後宮多年,能一直壓著小楊妃也不簡單。」
鹿死誰手,尚不可測。
韓勝玉能做的都做了,不能做的也儘力了,其他的隻能看李清晏跟紀潤二人那邊了。
送走白梵行之後,韓勝玉一時也沒了做事情的心情,索性坐上馬車回府。
剛出了四海,就看到林墨雪的馬車在門前停下,她就擡腳走了過去。
車簾掀了起來,露出了林墨雪那張臉,她對著韓勝玉道:「上車。」
韓勝玉就上了林家的馬車,進了車廂,林墨雪對著韓勝玉就道:「剛得了消息,殷姝意的名字被皇後送到了禦前。」
韓勝玉臉色微變,當初想要借小楊妃的手阻止此事,難道小楊妃竟是沒出手不成?
見韓勝玉臉色不好看,林墨雪一臉的無奈,「不隻是殷姝意,我的名字也在其上。」
韓勝玉對林墨雪的名字在上面絲毫不意外,父親是鎮海公,哥哥正在鎮守邊關,她又是嫡長女,家世十分出色。
但是,皇後怎麼可能讓林墨雪給二皇子做皇子妃,她看向林墨雪,「皇後會讓你去做二皇子妃?」
「當然不是。」林墨雪沉聲道,「我的名字出現在東宮良娣的名單上。」
韓勝玉:……
林墨雪都能爭一爭太子妃的位置,現在讓她去做東宮良娣?這是想拉鎮海公府下水救太子?
「你猜三皇子妃的名單上有誰?」
韓勝玉搖搖頭,滿城閨秀這麼多,她去哪裡猜?在東宮與二皇子的事情上,韓勝玉還能根據皇後與小楊妃的鬥法推測出幾分,但是三皇子妃的人選,她就不知道從哪裡去下手猜測了。
「這人你也認識,還曾經為難過你。」林墨雪提醒道。
「為難我的多了,不好猜。」
林墨雪:……
這麼緊張的時刻,她還有心情說笑。
「是呂瑛華。」
韓勝玉宛若晴天霹靂,彷彿看到了唐笑言二號對著她招手。
她這運氣真是絕了!
見韓勝玉臉色難看,林墨雪沒好氣地說道:「你沒想到吧?我也沒想到。」
韓勝玉心裡直嘆氣,這誰能想到呢?
金城閨秀那麼多,怎麼就挑了個跟她不對付的?
讓她放棄李清晏這個金大腿不行,投資那麼多,皿虧!
那就隻能讓李清晏換個媳婦了!
兩人四目相對,同時嘆了口氣。
林墨雪又道:「不過,現在隻是名單遞到禦前,結果如何尚未可知。再說,不管是皇後娘娘還是小楊妃,應該都不願意三皇子娶吏部尚書的女兒。」
話說這麼說沒錯,但是凡事就怕意外。
萬一,負負得正了呢。
隻是,這話韓勝玉就不能跟林墨雪講了,想到這裡,韓勝玉看著林墨雪,「國公爺跟夫人能願意讓你去東宮當良娣?」
「自是不願意。」林墨雪嗤笑一聲,「將作監的事情,不止是三皇子吃了大虧,我哥哥也沒少吃虧,真以為廖承恩認罪就能把東宮撇清?」
東宮跟他們家,這是結了仇。
大概皇後以為讓她做良娣,鎮海公府上下都要感恩戴德呢。
「小楊妃肯定不會同意讓殷二姑娘做二皇子妃的。」
「那是當然,隻是不知小楊妃如何阻止了。」林墨雪皺眉道。
韓勝玉心想枕頭風的威力還是很厲害的,當初殷姝意跟太子鬧出那麼大的事情,皇後就算是想讓二皇子娶殷姝意做皇子妃,也不會做的這麼明目張膽……
咦?
「怎麼了?」林墨雪見韓勝玉臉色驟變,頓時開口問道。
韓勝玉就看著她說道:「殷二姑娘當初跟太子之間的恩怨,皇上心中也是十分清楚。小楊妃至今依舊得寵,皇上怎麼會讓殷二姑娘給二皇子做正妃,這不是打小楊妃的臉嗎?」
「那又怎麼樣?金城的高官勛貴們結怨又結親的多了去了,隻要利益達成,犧牲一個女兒又怎麼樣呢。殷二姑娘雖然名聲有瑕,但是如今丞相跟丞相夫人對這個女兒十分疼愛,殷大姑娘更是待她如親妹,娶了她不虧。」
你們貴人真會玩。
「不過,二皇子那性子大概不會同意的。」韓勝玉道。
「那就得看在小楊妃心裡丞相這個嶽父重要,還是兒子重要了。」林墨雪嘲諷道。
韓勝玉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當時,想著小楊妃肯定不會同意讓二皇子娶殷姝意,難不成竟是要弄巧成拙?
那她還怎麼見殷姝意?
韓勝玉頭禿得很。
而且,小楊妃跟皇後鬥法,殷姝意萬一要是真的被指婚二皇子,那她就是夾心餅乾啊,日子怕是還不如周敏過得好呢。
這肯定不行。
韓勝玉這一瞬間都將呂瑛華忘記了,隻想著殷姝意這件事情該怎麼辦才好。
正想著,就聽著林墨雪說道:「到了,下車吧。」
韓勝玉愣了一下,「到哪兒了?」
「馬場。」
韓勝玉有點意外,下了車就發現馬場這邊空無一人,一看就是被清過場地了。
林墨雪帶著往前走,邊走邊說道:「殷姝意就在前面,她想跟你見一面,但是在城裡有點紮眼,就托我約你出來,方才忘記告訴你了。」
韓勝玉腳步一頓,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但是來都來了……
「勝玉,林姑娘。」
殷姝意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韓勝玉擡頭望去,就見她騎在馬上朝著她們飛奔過來。
熾熱的夏日,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韓勝玉的手掌擋在眼前,看著衣袂翻飛的殷姝意,不像是頹廢惱怒的樣子。
勒馬停下,殷姝意翻身下馬,隨手鬆開韁繩,大步走了過來,她看著韓勝玉說道:「跟你見一面不容易,要多謝林姑娘幫忙。」
林墨雪擺擺手,「順便,正好我也有事情找她。」
韓勝玉心想是的呢,一見面就吐槽,都忘了跟她說找她是為了什麼。
這個順便,是真情實意的。
林墨雪帶著二人去了馬場一角的亭子裡,三人落座,這才開口說道:「我方才跟勝玉說了你的事情。」
殷姝意聞言就看向韓勝玉。
韓勝玉一臉愧疚,「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殷姝意就懂這話的意思了,她笑了笑,「也不一定,這件事情許是還有迴旋之地。」
「此話怎麼講?」韓勝玉問道。
「噁心自己不如噁心別人,大不了與二皇子見面的時候,我就跟他說我對太子舊情難忘,保管他跑的比鬼都快。」
林墨雪:……
韓勝玉:……
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韓勝玉腦子轉得飛快,聽這話的意思,這件事情竟然有很大幾率要成。
忽然靈光一閃,是了,名單是皇後送上去的,這婚事若是成了,別人也隻會說小楊妃母子可憐,皇後霸道。
皇後許是隻想噁心小楊妃,但是小楊妃卻能豁得出去順勢狠狠踩皇後一腳。
若是這樣的話,就真的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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