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聽到恩恩關心的語氣，心裡暖暖的，微微頷首，扶起時芷檸。
時芷檸還想再說什麼，被她哥時承宇從旁邊狠狠瞪了一眼，那一眼裡的意思分明——再鬧回去媽咪打斷你的腿。
她咬著嘴唇把話咽了回去，被段景珩半扶著半推著往船艙走去。
段語茉從人群中擠進來，跑到賀沐陽身邊，看著這一片狼藉的泳池和幾個落湯雞一樣還在發抖的名媛，嘴巴張得溜圓：「怎麼會這樣？」
賀沐陽搖了搖頭，用一種看破紅塵的語氣吐出兩個字：「作唄。」
陸恩恩將目光收回來，看向泳池裡那幾個還泡在水裡的人。保鏢已經把她們撈上來了，一個個狼狽不堪，冷得嘴唇發紫，連牙齒都在打顫。
幾個人被撈上來，轉身就要往船艙方向走。
「我讓你們走了嗎？」
陸恩恩的聲音不高不低，從泳池邊不急不緩地傳過來。那幾個人的腳步像被釘在了甲闆上，同時僵住了。她們轉過身來，看向那個氣質絕佳的女孩，眼神裡有困惑，有不滿，但更多的是心虛和恐懼。
她們不認識她。在場的大多數名媛和少爺都不認識陸恩恩。
陸恩恩一雙杏眼不緊不慢地掃過她們，那目光所過之處，幾個人同時感到後背一陣發涼。
一旁的顧臨淵靠在池邊的立柱上，雙臂隨意地交疊在兇前，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好整以暇的笑。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從頭到尾都落在陸恩恩身上。
「她們說你的裙子是假貨？」陸恩恩側頭問伊伊。伊伊紅著眼眶點了點頭。
其中一個最不會看眼色的名媛——就是之前嚷嚷得最大聲的那個——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嘴快過腦子地開了口：「她穿的本來就是假貨！大家都說了，她一個保鏢的女兒，怎麼穿得起高定？」
賀沐陽和段語茉同時別過了臉，心裡暗嘆，你不作死誰作死！
陸恩恩看向那個名媛。她微微歪了下頭，像是在端詳一件質量低劣但標籤卻敢貼得很高的商品，然後她開口，聲音不高，不急，不怒，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根淬了冰的針：「哦，是嗎？」她朝前邁了一步，「誰告訴你，我們家伊伊穿不起？」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讓人脊背發寒。
「她……她們說的。」那個名媛的底氣像被戳了個洞的氣球一樣迅速癟了下去。
陸恩恩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卻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笑話。我陸家的人，穿不起高定？」
陸家的人。伊伊是陸家的人。泳池邊那些看熱鬧的賓客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有人和身邊的朋友交換了一個不可置信的目光，有人悄悄把手機放了下來，不敢再拍。
陸恩恩走到那個名媛面前，站定。她比她高出小半個頭，垂眸看著她。
那個名媛在她的氣場面前，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透又被老鷹盯上的雛雞，肩膀縮著，嘴唇哆嗦著，不敢擡頭。
「你的意思是，保鏢的女兒就不配穿了？」陸恩恩忽然淡淡一笑，那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卻讓人看了心裡直冒寒氣，「我陸家的保鏢，可能地位比你爸爸的分量都重——你算什麼東西？」
那個名媛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她身後的同伴們也都噤若寒蟬。
陸恩恩的目光從她們臉上一個一個地掃過去，每個人被她的目光掃過時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轉過身，重新面對泳池邊那一圈圍觀的賓客。
恩恩語氣依舊是淡的，像在說一件很小的事，可每一個字都隨著夜風飄到甲闆的最遠端，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伊伊姓什麼，不重要。她穿什麼，輪不到別人來定。她在我陸家一天，就是陸家的人。誰要是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現在可以問，我耐心地回答。」
沒有人問。沒有人敢問。
顧臨淵靠在立柱上，看著陸恩恩的側影，嘴角的那抹笑意從「有意思」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更專註的溫柔。
陸馳野開口了。他的聲音從泳池另一邊沉沉地壓過來：「道歉。給伊伊道歉。如果誰不想道歉——我不介意把她扔進海裡泡泡澡。至於能不能起來，就看你們的運氣了。」
他的語氣不輕不重，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但沒有人會覺得他在開玩笑。
這裡是陸家的遊艇。外面是北城五月的海，海水冰得刺骨。
第一個名媛率先扛不住了，嘴唇哆嗦著擠出了一句「對不起」。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那幾個富家少爺也跟著低了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每一個字都被在場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伊伊靠在陸馳野懷裡，娃娃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隻是睫毛顫了一下，那滴掛了很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陸馳野低頭看了一眼那滴淚，然後擡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按在自己的肩窩裡，不讓任何人看到她的眼淚。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壓得很低，低到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別哭了。以後誰再敢說你一個字——我讓他這輩子都開不了口。」
伊伊的肩膀輕輕地顫了一下，有委屈，但更多的是感動。
那幾個名媛和少爺道完歉，以為這事就算翻篇了。有人已經在偷偷用毛巾擦頭髮，有人小聲嘀咕著「可以走了吧」，還有人往時芷檸的方向瞄了一眼，指望她能再說什麼扳回一城。
陸馳野攬著伊伊，目光從他們臉上一個一個掃過去。他的表情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淡，方才那股子把人踹下海的戾氣收了回去，可剩下的是另一種更讓人不安的平靜。
「道歉我聽到了，」他開口，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我的遊艇，不想再看到你們。」
幾個人愣住了。有人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被旁邊的同伴拉了一下袖子。
陸馳野偏頭看了保鏢一眼，語氣隨意得像在說「把垃圾拿出去丟了」。
「靠岸，讓閑雜人等下去。以後陸家的局，他們不在邀請之列。」
「陸少——」那個公子哥臉色變了，想上前一步解釋什麼，保鏢已經面無表情地伸手攔住了他。
陸家的局不在邀請之列——這句話等於在北城的名媛少爺圈裡判了他們社交死刑。
今晚來參加派對的人都是圈子裡有頭有臉的，被當眾從陸家的遊艇上請下去，不出明天整個北城都會知道他們得罪了陸家。
「別讓我說第二遍。」陸馳野收回目光，不再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