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鏢已經開始清場。那幾個名媛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但也不敢再留在遊艇上,這是陸家的遊艇,他們剛才得罪的可是陸小少爺維護的人。
遊艇短暫靠岸,那幾個被灰溜溜的趕下去。
陸馳野把伊伊帶到甲闆上一張椅子上坐下,沒一會,時芷檸就換了一套白色的裙子上來。
「阿野哥哥。」她喊道。
「你還沒道歉。」
時芷檸擡起頭,眼睛裡還紅紅的,她看看陸馳野,又看看坐在那裡的伊伊。伊伊的娃娃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眶還泛著紅,但那雙眼睛正安靜地看著她。
時芷檸的嘴唇翕動了幾下,那聲「對不起」在喉嚨裡卡了又卡。
她這輩子沒跟幾個人道過歉,更別說給一個她一直看不起的保鏢的女兒道歉。
可她別無選擇。陸馳野站在那裡,沒有催她,也沒有放過她的意思。他隻是等著,目光冷淡而篤定。
「……對不起。」她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馳野低頭看了伊伊一眼。伊伊擡起眼睛,與時芷檸對視了兩秒。那張娃娃臉上沒有得勝的驕傲,也沒有假惺惺的大度,隻是平靜地、坦然地接受了這三個字,然後垂下眼睛,輕聲說了句:「聽見了。」
沒有說「沒關係」,沒有說「算了」,更沒有說「我原諒你了」。隻是「聽見了」。
陸馳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的伊伊,從來不是軟柿子。
時芷檸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還想說什麼,被時承宇從旁邊一把拽住了胳膊。
時承宇的臉色很難看——他今晚從頭到尾都在場,看著自己的妹妹怎麼挑起事端、怎麼害得一群人被趕下遊艇、怎麼丟盡了時家的臉。
他沒有當眾罵她,隻是用一種「我已經懶得說你了」的表情。
陸恩恩站在泳池另一側,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沒有插手陸馳野的處理方式,因為她知道,伊伊的事,他比任何人都在意。從小到大,陸馳野都護著伊伊。
段景珩已經換了一身乾衣服重新回到甲闆上。他走到恩恩身邊,輕聲說了句:「恩恩妹妹,我那表妹真是不懂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恩恩隻是淡淡一笑,什麼都沒說。
派對恢復了熱鬧。甲闆上重新響起爵士樂慵懶的調子,侍應生端著香檳穿梭在談笑風生的賓客之間,那些端著酒杯說笑的賓客,目光偶爾還會不自覺地向陸家幾個人的方向瞟一眼。
顧臨淵端著半杯威士忌,靠在三層甲闆的欄杆上。他的目光落在那抹纖細的身影上,陸恩恩正站在池邊與段景珩說話。
賀雲舟端著一杯威士忌從樓梯口晃上來,順著顧臨淵的目光往下一瞄,嘴角浮起一抹瞭然於兇的壞笑。
他走到顧臨淵旁邊,學著他的姿勢靠在欄杆上,肩膀往顧臨淵那邊歪了歪,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臨淵,你可以啊。我一直覺得你做生意的眼光獨到,沒想到你看女人的眼光——比看生意還毒。」
顧臨淵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杯,冰塊在琥珀色的液體裡叮噹作響。他沒有說話,但嘴角那抹弧度已經說明了一切。
賀雲舟見他默認,越發來勁了,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剛才那位陸家千金——就是上次在會所走廊裡讓你眼珠子都不會轉的那位吧?我跟你認識這麼多年,頭一回見你看一個女人超過三秒。剛才在泳池邊,你從頭到尾盯著人家看了少說二十分鐘,就差把『我想追她』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你觀察得倒是仔細。」顧臨淵端起威士忌淺淺地喝了一口,語氣平淡,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藏著的光騙不了人。
「那可不,」賀雲舟得意地晃了晃腦袋,下巴朝恩恩的方向努了努。
「不過我可得提醒你,挑女人的眼光毒歸毒,這位陸家千金可不好追。你看看剛才那氣場——往池邊一站,一句話讓一群人鴉雀無聲,幾個在北城橫著走的名媛,在她面前連大氣都不敢出。」
「那可不是拿腔拿調裝出來的厲害,是骨子裡的。這種女人你要是能追到手,那是你的本事。」他頓了頓,又往顧臨淵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用一副過來人的口吻補了一句,「但我估計,你這輩子都得當妻管嚴。」
顧臨淵低低地笑了。那笑聲從兇腔裡漫出來,帶著幾分縱容和篤定。
「我樂意。」
賀雲舟被這三個字噎得差點把威士忌嗆出來。他捶了捶兇口,用一種「你沒救了」的表情看著自己這位認識了二十多年的兄弟,半晌才找回聲音:
「完了完了,我們顧少徹底完了。還沒開始追呢就已經舉手投降了——以後結婚了是不是連私房錢都不配有?」
「不會,」顧臨淵將酒杯擱在欄杆上,嘴角的笑意絲毫未減,語氣是一貫的從容,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篤定,「我的錢她隨便花。私房錢這種東西——那是你才需要考慮的問題。」
賀雲舟被他一擊緻命,捂著兇口作勢要吐皿,緩了好半天才重新站起來。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一拍腦門,滿臉的不可思議和懊惱:「不對啊——我在北城混了這麼多年,怎麼從來不知道陸家有這麼漂亮的一位千金?她要早出來露個臉,哪還有今晚那些鶯鶯燕燕什麼事?」
「我看這圈子裡那些所謂的名媛,有一個算一個,加起來都比不上陸家大小姐一根手指頭。」他把威士忌杯往欄杆上一擱,轉頭看著顧臨淵,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說真的,我都想追了。」
顧臨淵側過頭,剜了他一眼。那一眼裡的意思清晰明了——你試試看。
「你適合追嫦娥。」他說,聲音不鹹不淡。
賀雲舟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義憤填膺地把威士忌杯在欄杆上磕了一下:「你什麼意思?說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我可沒說你是癩蛤蟆,」顧臨淵端起威士忌,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住,「是你自己說的。」
「操。」賀雲舟笑罵了一句,靠在欄杆上搖了搖杯中的酒。他看著顧臨淵,換了一種更真誠的語氣。
「不過說真的,臨淵,你那個情敵可不簡單。剛才跳下去救時家那丫頭的那位——段家的人?那身材、那長相、那氣場——我可看見了,他跟陸小姐站在一起的時候,陸小姐對他笑了一下。那個笑的待遇,你還沒享受過吧?」
顧臨淵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杯沿在唇邊頓了一瞬,然後才緩緩放下,他確實看到了。
「陸小姐這樣的女人,要錢有錢要貌有貌要腦子有腦子——她什麼都不缺。」賀雲舟拍了拍顧臨淵的肩膀,用難得正經的語氣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