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裡,海叔的人眼睜睜看著這三個人在四十五秒內放倒了三撥來試探的先頭部隊,面面相覷。
其中一個管事模樣的摘下耳機,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通知下去,別一個一個上。群狼戰術。還有,那個棕栗色頭髮的女人——她不是獵物,她是頭的獵物,別碰她,聽見沒有?其他人,死的不論。」
遊艇上所有對賞金的覬覦者在那一刻達成了默契——想吃這塊肉,先得啃碎她身邊的骨頭。而這個評估,直接導緻了接下來二十分鐘的混戰。
陸恩恩沒有留在走廊裡等人來。她想離開這裡,但她更清楚這會下船就是成為別人的靶子。
與其這樣,不如佔住遊艇上最高的一片高地,等能做的事先處理乾淨。她帶著人往頂層甲闆轉移,途中穿過主宴會廳時,她忽然停下腳步,對陸馳野說了一句簡短的指令:「把燈打掉。」
陸馳野沒問為什麼,擡手就是兩槍。宴會廳正中央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應聲墜落,玻璃碎片像暴雨一樣砸下來,整個大廳陷入一片漆黑。
尖叫聲四起,人群四散奔逃,原本埋伏在宴會廳裡的三組人瞬間失去了視線。
而陸恩恩他們戴上了提前從安保身上順來的夜視鏡,在黑暗中像鯊魚穿過魚群一樣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宴會廳,順便把伏擊他們的三組人全部繳械。
賀沐陽一邊綁人一邊嘀咕:「以前覺得自己挺聰明的,跟你們混了以後才發現我能活到現在純粹是因為運氣好。」
伊伊蹲在他旁邊,手法利落地把最後一個傭兵的雙手反綁在消防栓上,頭也不擡地說:「你有你的用處,比如,剛才你在走廊上裝醉那段演得不錯,他們多看了你一秒。」
「……我當你是在誇我。」賀沐陽得到誇讚,更得意了。
陸馳野全程沒說話,他一個人守在全船五條通往頂層甲闆的通道中最窄的那一條——員工樓梯間,寬不到一米,一次最多通過一個人。
他堵在那裡,任何一個想從這裡上來的人都必須先過他這道關。
他用的是最省力的方式,不浪費子彈,不用大幅度的格鬥動作,隻是手裡捏著一把從安保那裡繳來的短刀,來一個抹一個,乾淨利落,連聲音都沒有。
從底層追上來的傭兵在樓梯間裡堆了三層,後面的人終於不敢上了,隔著屍堆朝他開槍,他側身躲過,子彈打在牆壁上,他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反手拔出槍,朝下方連開三槍,三聲悶響,三聲倒地。
他換彈夾的時候看了上面一眼,恩恩正站在頂層甲闆的入口處,逆著燈光看著他。
朝他比了個手勢——兩個指頭往自己眼睛位置一指,意思是:盯住。然後這兩個字是多餘的,他本來就是幹這個的,從小到大,他沒讓任何不該靠近的人靠近過他姐。
遊艇徹底亂了,那些雇傭兵,中東買家,都把陸恩恩視為赤蝶來抓。
甲闆上,段景珩和段司宸、段語茉也在,他們不是走不了。
段家有自己的安保,有自己的撤離預案,當船被封鎖,傻子都知道有臟事要發生。
段景珩完全可以聯絡自己的人來,他隻需護著段語茉,走貴賓通道直接到艇庫,在海叔那裡刷個臉就能走。但他沒有。
他站在頂層甲闆靠近船尾的位置,手肘搭在欄杆上,像是在吹海風。
耳朵卻在聽,槍聲從三層樓梯間傳出來的節奏,那個節奏太穩定了,穩定到不像是在交火,更像是在流水線作業。
緊接著四十五秒三波,他通過這一連串低沉極輕的槍響判斷出這群人的反應速度和戰術配合,有一個瞬間他甚至忘了自己是在分析潛在威脅,純粹是在欣賞外面那場一面倒的碾壓。
當腳步聲在走廊盡頭停下來的時候,段景珩朝身邊隨行的管家交代幾句,管家迅速離開。
忽然周圍安靜下來了,槍聲和打鬥聲都已平息。那個男人沒有再問什麼,默默退了下去。
段景珩靠在船舷邊,把玩著手裡那隻絲絨盒子。他沒有打開,隻是用拇指摩挲著表面的天鵝絨,像是在掂量什麼東西。
「哥,」段司宸走過來,很少皺眉的桃花臉此刻眉心擰成一個疙瘩,「底下在做什麼你知道不?」
段景珩沒說話。
「沖赤蝶來的,」段司宸自己接了話,聲音壓得很低,「他們不相信那些人能幹掉赤蝶,反而被赤蝶和他的人幹掉了不少,不過我看遲早會有一場惡仗。」
「我知道。」段景珩終於開口了。
「那你還在這吹風?」
「我在等。」他將那個絲絨盒子收進西裝內袋,起身離開欄杆,「你帶語茉去貴賓室,鎖門,不管聽到什麼聲音都別出來。我的人會在外面守著你們。我去處理點事情。」
陸恩恩站在頂層甲闆的正中央,面前是那個霓虹燈帶還在不知疲倦地變幻著的泳池,身後是整個南洋最混亂的黑市拍賣會留下的爛攤子。
海風吹得她的長發和裙擺同時翻飛,她端著香檳杯的姿勢依然優雅,像是在參加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海上派對。
「還有幾撥?」她問。
伊伊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的匕首還沒擦乾淨,往泳池邊上一蹲,掬了把水洗了洗刀刃,語氣平淡:
「船尾兩撥人正在集結,大概十二三個,領頭的是那個緬北的光頭,應該想搶頭功。不過不用擔心,我已經把東側幾條通道鎖死了,就算他們攻上來也隻有正面硬吃咱們少爺那條路。」
恩恩點了點頭,看了一眼時間,距離海叔的人控制不住局面最多還有十分鐘的底線。
十分鐘夠做什麼?夠把領頭的那幾個全部處理掉,夠讓剩下的人明白十億美金再好看也得有命花。
她餘光掃了一眼從船舷邊慢悠悠晃過來的那道身影——某個不知死活的搭訕者走到她面前。
段景珩從船尾的方向走過來。他走得不快,步伐沉穩,穿過甲闆上淩亂的桌椅和散落的酒杯,像是這一切混亂與他毫無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