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也太多了吧！」

　　趙德柱在廠裡熬了大半輩子也沒熬這麼高工資。

　　李建業這倒好，一張嘴，直接蓋過了趙德柱這個老子！

　　李建業看著兩口子驚駭的模樣，笑了笑。

　　「嫂子，這還隻是試用期的工資。」

　　「等他們把手藝學精了，能獨當一面了，以後這工資還得往上漲。」

　　李建業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已經完全獃滯的趙敏。

　　「小敏也一樣。」

　　「去了店裡，跟她倆哥哥拿一樣的錢，一個月也是六十塊！」

　　轟！

　　趙敏隻覺得腦子裡彷彿有一顆炸雷炸開了。

　　她整個人都懵了，耳朵裡嗡嗡作響。

　　六十塊？！

　　她一個連臨時工都混不上的待業青年，天天在家裡被親媽數落，被相親對象嫌棄的閑人。

　　隻要點個頭，馬上就能擁有一份月薪六十塊的工作？！

　　這數字，比昨天來她家顯擺的那個正式工還要高出一大截！

　　趙敏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她甚至能想象到，當她拿到這六十塊錢工資的時候，隔壁王大媽和那個嫌棄她的相親對象，會是一副什麼樣精彩的表情！

　　趙敏擡起頭，那雙清秀的眼睛死死盯著李建業。

　　那眼神裡，除了感激和崇拜，還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火熱。

　　建業叔，簡直就是她的救世主！

　　「不行不行！」趙德柱終於回過神來，連連擺手，「建業，這絕對不行！」

　　「你給的太多了！」

　　「小敏一個小丫頭片子，去給你端端盤子洗洗碗，哪能拿這麼多錢！」

　　「你這是做買賣，又不是開善堂，你這麼發工資，你那店還不得賠死啊！」

　　王霞也跟著附和。

　　「是啊建業，你給個二三十塊錢，意思意思就行了，六十塊實在太多了，我們拿著燙手啊！」

　　李建業擺了擺手，打斷了老兩口的話。

　　「德柱哥，嫂子，你們先別急著拒絕。」

　　「我剛才跟你們算過賬的。」

　　李建業耐心地解釋。

　　「我那烤肉店，昨天一晚上就賺了八十多。」

　　「飯館那邊一天能進一兩百。」

　　「他們三個人加起來的工資，一個月一百八十塊錢，對我來說，也就是店裡一兩天的利潤而已。」

　　「這點錢，我給得起，也不差這點。」

　　李建業站起身，拍了拍趙德柱的肩膀。

　　「再說了，我讓他們去，可不是光端盤子洗碗的。」

　　「我是打算把烤肉的秘方和手藝教給趙文趙武，讓他們幫我掌爐子，這可是核心技術，給六十塊錢我都覺得委屈他們了。」

　　「小敏去了也是要管賬、盯場子的，活兒不比他們輕鬆。」

　　李建業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讓趙德柱和王霞根本沒法反駁。

　　兩口子對視了一眼，心裡五味雜陳。

　　震撼、感動、愧疚、欣喜。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趙德柱這個糙漢子眼眶都濕潤了。

　　「建業啊……」趙德柱嘴唇直哆嗦，半天憋出一句話，「你這讓我們一家子，以後怎麼報答你啊！」

　　「德柱哥，你又說外道話了。」

　　趙德柱嘆了一口氣，把煙袋鍋子在桌沿上重重地敲了敲。

　　不再說那些見外的客套話。

　　「建業，嫂子算是看明白了，你現在是真的有大本事了。」王霞看著李建業，眼神裡全是感慨。

　　趙德柱跟著點頭，布滿老繭的手搓了搓膝蓋。

　　「是啊。」趙德柱聲音有些發悶，透著股子滄桑，「想當初，我們兩口子推著闆車去鄉下團結屯，去看你哥的時候……」

　　說到這兒，趙德柱頓了頓，眼眶又紅了。

　　「那時候你們家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你哥又出了那檔子事，我這心裡頭真不是滋味，當時我哪敢想，你李建業能有今天這出息！」

　　趙德柱擡起頭，看著天花闆。

　　「你哥在天之靈，要是能看到你現在這排場，能帶著全家過上這麼好的日子，也真是……」

　　李建業聽到這兒，趕緊擡手打斷了他。

　　「哎哎哎，德柱哥，這大清早的，咱可不興整這些掉眼淚的戲碼。」

　　李建業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浮灰。

　　「過去的事兒就讓它過去，老提那些沉重的幹啥？咱們現在的重點是日子好起來了，得往前看，珍惜當下的好日子才是正經。」

　　趙德柱吸了吸鼻子，趕緊把眼淚憋了回去。

　　「是是是，你說的對。」趙德柱連連點頭，「好日子在後頭呢，不提那些了。」

　　李建業轉頭看向趙敏。

　　「行了，該交代的事兒我都交代清楚了，店裡一堆事兒等著呢，我也得趕緊回去了。」

　　李建業指了指趙敏。

　　「小敏，你現在就去收拾收拾，換身利索點的衣裳，直接跟我走。」

　　王霞一聽，趕緊推了趙敏一把。

　　「還愣著幹啥？趕緊去裡屋換衣服啊！別讓你建業叔乾等著！」

　　趙敏如夢初醒，脆生生地應了一句，轉身就往裡屋跑，腳步輕快得像隻小麻雀。

　　王霞不放心，也跟著進了裡屋。

　　「小敏，你聽媽說，去了你建業叔的店裡，一定要多幹活少說話，眼裡得有活兒！」王霞一邊幫趙敏找衣服，一邊壓低聲音叮囑。

　　「人家給你開那麼高的工錢，那是看在咱們兩家的情分上，你可不能覺得有靠山就偷懶，知道不？」

　　趙敏一邊換上那件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襯衫，一邊用力點頭。

　　「媽，你放心吧，我肯定好好乾，絕對不給建業叔丟臉！」

　　「還有，店裡人多眼雜，你是個大姑娘，自己注意點分寸。」王霞把一條藍色的的確良褲子遞過去，「收拾利索點，別讓人覺得咱們家孩子邋遢。」

　　外屋，李建業又叮囑了趙德柱一句。

　　「德柱哥，小敏去了店裡，中午和晚上都在那邊吃，等晚上烤肉店打烊了，我再親自給她送回來，你們老兩口就不用操心她的飯了。」

　　沒多大會兒，趙敏從裡屋出來了。

　　兩條麻花辮重新紮過，整個人透著一股子青春洋溢的勁兒。

　　「建業叔，我收拾好了。」趙敏走到李建業跟前，臉蛋紅撲撲的。

　　「行，那咱們走著。」

　　李建業沖趙德柱兩口子揮了揮手，帶著趙敏出了院子。

　　清晨的陽光灑在街道上，暖洋洋的。

　　李建業走在前面，身姿挺拔，步子邁得很大。

　　趙敏隻能一路小跑著才能跟上。

　　她看著李建業寬闊的後背，心裡那股子崇拜勁兒怎麼也壓不住。

　　建業叔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她就覺得他跟別的村裡人不一樣，總是乾乾淨淨的，眼神特別亮。

　　現在進了城，這氣場更不一樣了，走在街上，連路過的街坊鄰居都會主動跟他打招呼，一口一個「李老闆」叫著。

　　趙敏聽著那些稱呼，心裡與有榮焉，腰闆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走過一個路口，趙敏突然加快腳步，湊到李建業身邊，壓低了聲音，一副做賊心虛的模樣。

　　「建業叔……」趙敏咬了咬嘴唇，「你給我開六十塊錢的工資，這事兒……艾莎嬸子知道不？」

　　在趙敏的認知裡，男人在外面再能賺錢，家裡的財政大權也都是媳婦管著的。

　　李建業一張嘴就給她開這麼高的工資，萬一艾莎嬸子不樂意，到時候鬧起來，她夾在中間多尷尬啊。

　　李建業聽到這話，停下腳步，轉頭看著趙敏，直接樂了。

　　「你這丫頭，操心操得還挺多。」

　　李建業繼續往前走，「你放心吧，店裡的事兒我說了算，你艾莎嬸子不管這些。」

　　說到這，李建業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不過，你去了店裡，可千萬別當著她的面喊她嬸子。」

　　趙敏一愣，滿臉疑惑。

　　「為啥啊？按輩分，我不就該喊嬸子嗎？」

　　李建業搖了搖頭，「她可不管咱們這套輩分規矩，打小你就是喊姐姐的，現在喊嬸子，她可聽不得別人把她叫老了，你這一聲嬸子叫出口，她估計得當場著急，糾正你。」

　　「那……那我喊啥？」趙敏有點懵。

　　「和小時候一樣唄。」李建業調侃道，「你叫她艾莎姐就行。」

　　趙敏乾笑兩聲，連連擺手。

　　「那哪能行！這差著輩呢，我叫她姐，那我不成你妹妹了？不行不行，還是得按輩分來，大不了我叫她艾莎嬸嬸，聽著還年輕點。」

　　李建業看著趙敏這副認死理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這丫頭，真是長大了，規矩一套一套的。」

　　李建業放慢了腳步，微微偏過頭看著她。

　　「我記得小時候，你可不在意這些輩分不輩分的。」

　　趙敏臉一紅，「那時候小，不懂事嘛。」

　　「你還記得不？」李建業回憶起往事，「那年冬天，你跟著你爸媽去鄉下，當時我在雪地裡給你逮了隻灰毛的小野兔，你老稀罕了，抱在懷裡死活不撒手。」李建業笑著說，「臨走的時候，你非要把兔子留在我這兒，讓我給你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