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眼前這群危難之時束手無策、龜縮自保，太平之後仗勢欺人的太上長老，心中數十年堅守的執念，瞬間轟然崩塌，盡數化作濃濃的失望。

　　他一步踏出，迎著漫天大乘威壓，身姿筆直，神色平靜卻無比堅定，朗聲開口，聲音震徹全場：

　　「我秦嘯，執掌丹靈峰事務數十載，護弟子，恪盡職守、從未有過半分懈怠。今日，我徹底看清萬丹谷內裡腐朽、人心涼薄！」

　　「自此，秦嘯自願脫離萬丹谷！此生榮辱、生死禍福，皆與萬丹谷再無瓜葛！」

　　話音落地，決絕無比，再無半分留戀。

　　緊接著，身形單薄、修為剛剛化神初期的平常，強撐著虛弱的身軀，咬牙邁步，堅定站到李凡身側，昂首高聲：「丹靈峰弟子平常，自願脫離萬丹谷！誓死追隨李兄！」

　　有一人帶頭，便有百人相隨。

　　周遭一眾倖存的丹靈峰弟子，想起方才絕境之中唯有李凡逆勢翻盤、守護眾人，想起紫靈長老捨身殉道、無人痛惜，心中最後一絲宗門歸屬感徹底碎裂。

　　一道道堅定的聲音接連響起，此起彼伏，響徹丹靈峰：

　　「我等丹靈峰弟子，自願脫離萬丹谷！」

　　「此生脫離宗門，生死自負，與萬丹谷再無牽扯！」

　　至少七成丹靈峰弟子齊齊佇立，無人退縮，盡數站在李凡身側，直面大乘威壓，毅然與腐朽宗門決裂。

　　剩下的三成左顧右盼，卻不敢說話，剛才在結界內就是他們貪生怕死，要李凡顧全大局，要把李凡交給靈胤處置！

　　趙曦萱眸光顫動，轉頭看向身側的顧月瑤，眼底滿是詢問與期許。

　　顧月瑤望著眼前的太上長老，望著徹底寒心的一眾弟子，輕輕閉上雙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底滿是無盡的失望與悲涼。

　　曾幾何時，萬丹谷雄踞神域七大宗門之列，宗門上下齊心同德，弟子修身悟道、守護宗門，長輩盡心竭力、提攜後輩，一派鼎盛清明景象。

　　可時至今日，宗門高層早已腐朽不堪，內鬥內行、外鬥外行，平日裡爭權奪利、壓榨弟子，危難之時畏縮自保、束手無策，全靠後輩拚死搏殺、逆天翻盤方能存續。

　　大功告成，轉頭便要追責功臣、寒盡人心！

　　這般宗門，早已不配稱之為宗門。

　　顧月瑤緩緩睜眼，眼底最後一絲留戀徹底褪去，隻剩坦蕩決絕，無視幾位太上長老鐵青欲裂的面容，一字一句，清亮鏗鏘，響徹天地：「昔日宗主在位，宗門同心同德、威震神域。如今宗門權爭橫行、人心渙散，外敵來襲束手無策，後輩救人反遭追責，這般涼薄之地，早已不值得我等堅守。」

　　「我顧月瑤，今日辭去丹韻峰峰主之位，徹底脫離萬丹谷！」

　　話音落下，塵埃落定。

　　趙曦萱不再遲疑，緊隨其後，朗聲道：「丹韻峰弟子趙曦萱，自願脫離萬丹谷！」

　　「丹韻峰弟子香芍，自願脫離萬丹谷！」

　　「我等丹韻峰弟子，自願脫離宗門！」

　　一聲聲決絕的宣言接連響起，響徹整座滿目瘡痍的丹靈峰。

　　丹靈峰、丹韻峰兩大核心峰脈，竟然有七成弟子和執事盡數脫離萬丹谷！

　　平常微微瞥了一眼蕭鳴，他竟然沒有脫離萬丹谷，隨後釋然，終究不是一路人，沒必要強求！

　　虛空之上，幾位太上長老臉色鐵青發黑，周身靈力劇烈動蕩，又怒又驚，卻被眼前一幕徹底震懾，一時語塞，竟無從發作。

　　誰也未曾料到，區區一個欲被問罪的後輩，竟引得丹靈峰、丹韻峰七成弟子、執事，兩大峰主盡數脫離！

　　狂風再次吹徹峰頂，捲起滿地蕭瑟。

　　李凡佇立眾人之前，周身金芒內斂，眼神清冷如霜，靜靜看向面色難看的一眾太上長老，還有一眾不願脫離萬丹谷的弟子，聲音淡然，落下最終結語：

　　「今日我擊殺靈胤，皆是我一人所為，如果眾位想要向神道宗告發，在下也不會怨懟，但要是神道宗怪罪，導緻萬丹谷被牽連，也和在下毫無關係！」

　　蕭瑟風聲回蕩，一場浩劫落幕，一場宗門決裂，終究無可挽回，徹底定格！

　　麻衣太上長老面色冷硬如鐵，滿臉皆是宗門高層高高在上的威嚴，冷眼掃過當場決裂的眾人，沉喝聲響徹滿目瘡痍的丹靈峰：「爾等好大的膽子，竟敢公然叛逃宗門！」

　　他擡手指向場中不願脫離的殘餘弟子，聲調淩厲強硬：「其餘不願跟隨這些叛逆作亂之人，依舊是我萬丹谷正統弟子！即刻盡數移步至我等太上身側，切勿與叛逆同流合污！不過李凡這小子說的對，擊殺靈胤之事今後都爛在肚子裡，不準和任何人說！違者宗法處置！」

　　話音落地，全場陷入一陣難堪的死寂。

　　片刻後，一道道遲疑的身影緩緩挪動。

　　原本留在結界內、此前主張犧牲李凡保全宗門的一眾弟子，紛紛垂首低頭，面色通紅，帶著難以掩飾的慚愧與窘迫，一步步脫離李凡、肖朝陽一行人，局促地匯聚到幾位太上長老身後。

　　寥寥數百人，堪堪不足五百之數，相較於決然脫離宗門的七成弟子，顯得格外單薄。

　　每個人都死死垂著腦袋，不敢擡眼直視前方的肖朝陽、顧月瑤，更不敢對視身姿挺拔、傲骨凜然的李凡。

　　方才絕境之中是此人逆天翻盤救下全場，可他們卻在生死關頭，心生怯懦、意欲犧牲恩人，此刻心中隻剩無盡的羞愧與難堪。

　　人群之中，蕭鳴腳步微頓，身形幾經遲疑，最終還是跟著人流走向了太上長老一方。

　　路過李凡身側之時，她袖中指尖微顫，一道細微至極的神魂傳音悄然送給李凡，帶著滿心無奈與酸澀：「抱歉，李凡，我有苦衷！」

　　李凡目光平淡，微微頷首，神色無波無瀾，未曾有半分詫異與怨懟。

　　他心底通透，蕭鳴加入萬丹谷，本就帶有目的，所做的一切，皆為救她的師父，人性本就複雜，有人知恩圖報、死守道義，便有人貪生怕死、趨利避害，強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