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梵行這一嗓子喊出來,韓勝玉也不好再坐著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對著走進來的李清晏淺淺一笑,屈膝行禮:「臣女見過三殿下。」
李清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這才道:「忠叔有事出城了,我替他過來。」
白梵行一愣,脫口道:「忠叔有什麼事?我怎麼不知道?」
李清晏沒理他,徑自在主位坐下。
白梵行摸摸鼻子,自己哪裡又得罪表哥了?
韓勝玉倒是不在意這一點,李清晏來還是忠叔來對她來說都一樣,隻不過李清晏的話更方便一點,畢竟是當事人,問起事情能得到更精確的答案。
韓勝玉待李清晏落座之後,這才與白梵行一起坐下,擡頭看向李清晏,神色認真地說道:「殿下,東宮出了點事情,不知您知不知道?」
殷姝意能知道這件事情,是因為她一直盯著東宮,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紀潤知道這件事情,因為他跟紀良娣是同族。
這樣的消息,東宮肯定是要捂著的,所以之前韓勝玉這邊沒有聽到絲毫風聲。
但是,李清晏知不知道,她就不好猜了,與其胡亂猜疑不如直接問個清楚。
「你是指太子妃落水一事?」
李清晏話一出口,白梵行就驚了一下,脫口說道:「真的假的?鬧這麼大?太子捂得真夠嚴實的,我作為金城第一紈絝,居然沒有聽說。」
韓勝玉:……
李清晏:……
四目相對,兩人臉上如出一轍的無言以對的神色,讓韓勝玉不由笑了起來。
李清晏看著韓勝玉臉上燦爛的笑容,不知為何,也跟著笑了。
白梵行絲毫未察覺他表哥臉上的異色,自顧自地說道:「這樣的大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表哥,你說呢?」
李清晏收回自己落在韓勝玉臉上的眼神,看著表弟就道:「你不要胡鬧,這件事情我另有打算。」
白梵行有點可惜道:「行吧。」
韓勝玉聽著李清晏這話心頭卻是一動,擡眸望了過去,「冒昧問一句,不知殿下對此事有什麼打算?」
李清晏也是心頭微動,對上韓勝玉的目光回了一句,「你有想法?」
韓勝玉想了想,便道:「的確有個想法,但是不知道會不會對殿下的計劃有妨礙。」
「你先說來聽聽。」李清晏知道韓勝玉總是有些讓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許是她真有什麼好主意。
「借力打力,借刀殺人嘛。」韓勝玉道。
白梵行見韓勝玉一臉坦然地說著殺人的話,不由豎起個拇指,不愧是他想叫一聲玉姐的人。
「借誰的力,誰的刀?」李清晏腦子轉的飛快,能讓韓勝玉在這個風口用上的人……他的眼睛微微一眯。
「紀潤。」
「噗」的一聲,白梵行一口茶噴了出來,嗆的他直咳嗽,眼圈都紅了,側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韓勝玉,誰?
紀潤?
「紀潤跟紀良娣可是同族,這行不通吧?」白梵行拿出帕子擦擦臉立刻說道。
李清晏此時卻道:「紀良娣半路才認了紀家,她入東宮後屢次作亂,紀潤因她被牽連不止一次,隻怕他與紀家對紀良娣已經心生二意。」
韓勝玉看向李清晏,心想這人不在金城,沒想到才回來多少日子,居然把這事情都查得清清楚楚。
看來,的確是想大幹一場的樣子。
那她就高興了。
「殿下英明,紀少司對紀良娣的確心生不滿。」
「你確定過了?」李清晏又問。
韓勝玉瞞著紀潤她跟李清晏合作的事情,但是對著李清晏沒必要隱瞞她跟紀潤的合作。
畢竟,她對李清晏的信任度足有十個紀潤那麼多。
於是,韓勝玉就道:「昨日紀潤主動找我合作,就是為了要跟紀良娣做切割。」
白梵行的腦子有些不夠用了,看著韓勝玉問道:「他找你說這種事情?」
腦子沒病吧?
韓勝玉對上白梵行狐疑的目光,一本正經道:「大概我聰明吧,我想白少爺無法體會這種感覺。」
白梵行:……
小心眼!
他就是隨口一問,瞧瞧,一個字的虧都不肯吃!
不過,韓勝玉的確聰明,但是他還是不能理解,這種事情紀潤到底為什麼會想到去找韓勝玉的,她又不是朝官隻是做生意而已。
見白梵行還在糾結,韓勝玉好心提醒他一句,「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跟太子有宿怨。」
所以,找她不是很正常嗎?
白梵行沉默以對,聰明人的世界,他不配參與。
李清晏沒什麼心思安慰表弟受傷的心靈,看著韓勝玉問道:「紀潤提出什麼條件?」
韓勝玉笑眯眯的道:「紀少司有求於人,他想要的,對殿下而言不過是順手而為,所以我就自作主張答應下來,還請殿下不要見怪。」
李清晏明明看著韓勝玉在對著他笑,但是她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客氣與疏離。
都怪他當初太過嚴厲。
李清晏沉默一瞬,又問,「你找忠叔,就是想要知道我什麼時候動手?」
隻有知道了具體時間,紀潤那邊才好配合。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爽,韓勝玉立刻就道:「殿下英明,想要借著紀良娣謀害太子妃緻她落水一事,時間上的配合就十分重要。而且,事不宜遲,這件事情拖得越久對咱們並非好事,趁熱打鐵才好。」
白梵行此時也有些想明白了,看著韓勝玉問道:「紀潤能在這件事情中做什麼,他跟紀良娣是一家的。」
「大義滅親。」
白梵行愕然無語,狠,還是你狠!
「紀潤要跟紀良娣徹底分割清楚,大義滅親的確是一個好辦法。」李清晏道。
白梵行深吸口氣,他還是太善良了。
「紀潤要大義滅親,那他不僅與紀良娣分割清楚,還要與東宮劃清界限。」
「殿下說的是,我與紀少司也有幾次合作,這人功利心雖強,但的確有幾分本事。他若是能為殿下效力,也是個不錯的幫手。」
「紀潤有什麼好名聲,他給表哥做事,豈不是給表哥抹黑?」白梵行狐疑道。
「白少爺,紀少司的名聲不好,是因為靖安司名聲不好。靖安司名聲之所以不好,你應該知道為什麼。」
靖安司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讓他砍誰他砍誰。
不分對錯,不念情義。
不隻是紀潤,靖安司上下的官員就沒一個名聲好的。
歸根結底,滿朝上下都知道靖安司奉命行事,隻是他們不敢怨懟皇帝,所以隻能憎惡靖安司。
「所以,你的意思是紀潤願意投靠表哥?」白梵行驚訝道。
「那得看這次合作的事情如何了。」韓勝玉道。
白梵行看向表哥,「表哥,你可得好好想想,紀潤今日能背叛太子,豈知他日不會背叛你?」
韓勝玉沒有說話,白梵行的顧慮也是對的,紀潤這樣的人不好掌控。
「各取所需而已,給他他想要的,自然會忠心不二。」李清晏不怎麼在意的說道。
「他想要什麼?」白梵行問道,「他現在已經是靖安司的少司,難道他還想要張公宣的位置不成?」
也不怕撐死!
話一出,李清晏跟韓勝玉都沒說話。
真被他蒙對了?
白梵行看著韓勝玉情緒有些激動,「你……你怎麼什麼都敢答應?張公宣正值壯年,至少還能做一二十年的官,他能給紀潤騰地方?」
韓勝玉就看向李清晏,「殿下,您說呢?」
李清晏跟張公宣沒怎麼打過交道,但是,能讓他父皇重用多年自是有本事的。
「張公宣有隱退之意了?」
韓勝玉:……
就這腦子,書中還能暴斃,科學嗎?
怕不是暴斃,是自己尋死吧。
「還不能十分確定,不過張都司十分看重家人。」
既然看重家人,就得給家裡人留一條活路。
白梵行靈光一閃,看著韓勝玉問道:「難道這次的事情還能讓張公宣順利緻仕?」
怎麼可能。
皇帝肯定不會放張公宣離開靖安司的,就算是讓他走,也不會讓他活著離開。
做了皇帝這麼多年的刀,不知道幹了多少臟事,知道的秘密越多,就越無法抽身。
「得看怎麼合作吧。」韓勝玉看向李清晏,這事兒得看他,她可做不到。
白梵行看看錶哥,又看看韓勝玉,腦子轉得飛快:「你的意思是,讓張公宣在將作監通敵案上配合表哥?」
這是什麼青天白日夢。
韓勝玉點點頭:「白少爺果然聰明。」
「我覺得你在做夢。」白梵行不客氣地說道。
「人總得有點夢想,萬一實現了呢?」
白梵行一口氣憋得不上不下,「那可是張公宣。」
「張都司又不是王禦史。」
提起王英,白梵行忽然覺得,張公宣也不是不能行。
李清晏在一旁看著韓勝玉一句一句逗白梵行,把人氣得跳腳,又三言兩語把人哄好了。
窗外蟬聲一陣緊似一陣,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李清晏開口:「三日後,刑部會提審一個關鍵人證。此人曾是將作監的外派匠人,後來被廖承恩秘密送出邊境,半路被劫了回來。他手裡,有廖承恩親筆簽署的通行文書。」
韓勝玉眼睛一亮:「這個人證,能直接咬出廖承恩?」
「能。」李清晏道,「但廖承恩能不能咬出太子,現在不好下定論。」
韓勝玉跟廖承恩交過手,自然知道這人對太子的忠心跟紀潤是不同的。
「紀潤不想被紀良娣拉下水,衡量利益可以跳下太子的船,但是廖承恩未必會。所以,就要雙管齊下,讓太子顧此失彼。」韓勝玉道。
李清晏點頭,之前韓勝玉提起紀潤一事,他就想到這裡了。便道:「太子妃落水一事,務必要讓小楊妃知曉,用來轄制皇後。」
韓勝玉立刻明白了李清晏的意思,順著他的話意道:「太子妃落水一事,現在消息還未放出去,但是殷二姑娘能知道,想來小楊妃那邊很快也能得到消息。」
白梵行眼睛一亮:「小楊妃若是知道此事,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韓勝玉點頭:「是啊,隻要小楊妃動了,紀潤就能立刻站出來,殿下隻需暗中推波助瀾,事情就會立刻鬧大。」
白梵行興奮道:「表哥這邊順勢將作監的案子收網,廖承恩被抓,太子就算不被牽連,也要脫一層皮。兩頭一夾擊,太子這回可跑不了了。」
如此一來,紀潤在其中的作用就太大了,難怪韓勝玉要拉他入夥。
簡直是妙不可言。
李清晏望著韓勝玉,「張公宣那邊由我出手。」
韓勝玉連連點頭,她跟張公宣可沒有交集,也搭不上這條線,「紀潤那邊,殿下放心。」
事情很快就定了下來,韓勝玉立刻起身告辭,她還得去找許朝雲,讓她給紀潤遞個話。
她跟紀潤的關係,眼下以及未來一段時間都不能擺在明面上,紀潤會是她,也是李清晏手中的一顆暗棋。
韓勝玉要走,李清晏也跟著起身,「我送你一程。」
「不用。」韓勝玉立刻拒絕,笑話,跟他坐一輛車,規矩多得要死,豈不是要累死她。
李清晏面不改色,「正好還有些細節與你商量,走吧。」
韓勝玉:……
糾結一下,還是正事重要,韓勝玉隻得上了李清晏的馬車。
李清晏的馬車規制可比韓家的馬車奢華得多,三駕馬車,車廂寬綽,坐兩個人空間還綽綽有餘。
韓勝玉真是羨慕不已,等她爹官職再升一升,她也要把自己的馬車升級一下。
馬車徐徐滾動,李清晏看著韓勝玉肩背挺直的坐在對面,微微抿了抿唇,然後轉身打開車廂的暗格,從裡頭拿出一個盒子放在韓勝玉面前。
韓勝玉看著桌上的八寶攢心點心盒,驚訝地看向李清晏,沒看出來,三皇子還是個會在車裡放點心的人。
對上韓勝玉微妙的目光,李清晏往前推了推,「從宮裡出來時父皇賞的,時間不早了,吃點墊墊肚子。」
韓勝玉確實有點餓了,但是想起李清晏那龜毛的規矩,十分溫婉地拒絕了。
笑話,吃他一塊點心,萬一自己哪裡失了禮數,再被他罵一頓要虧死了。
不吃,頂多餓肚子。
吃了,許是會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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