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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又是一次道別

  兩天時間過的很快就。

  天還沒亮,蘇清風就醒了。

  窗紙上還是黑的,外頭的雞沒叫,雪停了。

  蘇清風躺在床上,懷裡的人還睡著,臉埋在他肩窩裡,呼吸又輕又勻,溫熱的氣息一下一下噴在他兇口。

  許秋雅的頭髮散在他胳膊上,軟軟的,帶著皂角的香味。

  蘇清風低頭看著她,月光從窗戶透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眉眼間的柔和,也照出她嘴角那一點彎著的弧度。

  他不想動。

  不想起來,不想走,不想離開這個暖洋洋的床,不想離開她。可天總會亮的,日子總要過的。

  許秋雅動了動,睫毛顫了幾下,慢慢睜開眼。

  晨光裡,她的眼睛亮亮的,有些迷濛,有些茫然,像是在想自己在哪兒。

  她看見蘇清風的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淺,可那笑意從眼底漾開,暖得很。

  「醒了?」蘇清風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許秋雅點點頭,把臉埋在他兇口,蹭了蹭。「幾點了?」

  蘇清風看了看窗戶,窗紙上透進來一線灰白。

  「還早,你再睡會兒。」

  許秋雅搖搖頭,從他懷裡探出頭來,看著他的臉。

  她伸手,輕輕摸著他的眉骨,摸著他的鼻樑,摸著他的嘴唇。

  「你今兒個走?」

  蘇清風沉默了一會兒。

  「嗯。初四了,得回去了。」

  許秋雅的手指停了一下,又繼續摸。

  她不說話,就那麼摸著他的臉,像是在記住他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嗯」了一聲,把手縮回去,藏進被窩裡。

  兩人躺著,誰也不說話。

  外頭傳來幾聲雞叫,斷斷續續的,像是還沒睡醒。

  遠處有人咳嗽,有人挑水,扁擔吱呀吱呀響。天快亮了。

  許秋雅先坐起來,披上衣裳,下了床。

  她回頭看了蘇清風一眼。

  「你躺著,我去做飯。」

  她趿拉著鞋,出了屋。

  竈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柴火塞進竈膛的呼呼聲,鍋碗瓢盆輕輕的碰撞聲。

  蘇清風躺在床上,聞著竈屋裡飄出的煙火味,心裡頭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坐起來,穿上衣裳,走到竈屋門口。

  許秋雅系著圍裙,正在竈台前忙活。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往鍋裡下了麵條,用筷子攪了攪。案闆上放著兩個雞蛋,還有一小把蔥花。

  「吃面。」她頭也不回,「雞蛋面。」

  蘇清風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她瘦了,肩膀比以前窄了,腰也比以前細了。

  他伸手,從後面抱住她。許秋雅的身子僵了一下,又軟下來,靠在他懷裡。

  「別鬧,煮麵呢。」她輕聲說,可沒有掙開。

  蘇清風沒說話,就那麼抱著她。

  竈膛裡的火映在他們身上,暖洋洋的。

  鍋裡的麵條在沸水裡翻滾,面香味飄出來,飄得滿竈屋都是。

  許秋雅把麵條撈出來,盛進兩個大碗裡。

  又煎了兩個雞蛋,黃澄澄的,放在麵條上,撒上蔥花。

  她把碗端到桌上,又拿了兩雙筷子。

  「吃吧。」她坐下,端起碗,吹了吹,夾了一筷子面,送進嘴裡。

  蘇清風坐在她對面,也端起碗。麵條筋道,湯頭鮮,雞蛋嫩。

  他吃得慢,她也吃得慢。

  兩人誰也不說話,隻有吸溜麵條的聲音,在安靜的竈屋裡格外清晰。

  吃完了,許秋雅收拾了碗筷,洗了手,站在竈屋門口。

  蘇清風把狗皮帽子戴上,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又把那件深藍色的中山裝穿上。

  許秋雅走過來,幫他整了整衣領,又把他圍巾往上拽了拽,遮住半張臉。

  「路上小心。」她說。

  蘇清風看著她,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看著她微微顫著的睫毛。

  他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她靠在他兇口,手抓著他的衣裳,抓得緊緊的。

  「到了市裡,給我寫信。」他說。

  「嗯。」

  「別哭。」

  許秋雅擡起頭,眼淚還是掉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一把,笑了。

  「沒哭。是煙熏的。」

  蘇清風笑了,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走了。」

  他鬆開手,轉身出了門。

  外頭的風冷得厲害,刀子似的,割得臉生疼。

  他踩著雪,咯吱咯吱的,往巷口走。走到巷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許秋雅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紅底白花的新棉襖,圍著那條紅色的圍巾。

  她站在那兒,像一朵花,在晨光裡格外好看。

  她沖他揮了揮手,他也揮了揮手。

  他轉回頭,跳上馬車,一抖韁繩。

  「駕!」

  紅棗邁開步子,馬車咕嚕嚕出了巷子。

  雪地白花花的,馬車碾過去,留下一道深深的車轍。

  蘇清風坐在車轅上,心裡頭想著許秋雅,想著她站在門口朝他揮手的樣子。

  她一個人在市裡,冷。

  可她說過得挺好,那就挺好的。

  他信她。

  馬車上了回屯子的路。

  太陽升起來了,照得雪地亮堂堂的。

  路兩邊的莊稼地光禿禿的,茬子被雪蓋住了,隻露出一點點尖。

  遠處的長白山白茫茫的,山頂上雲遮霧繞的,看不清。

  他趕著馬車,不急不慢。

  紅棗走得穩當,蹄子踩在雪地上,嘚嘚嘚的,有節奏。

  他嘆了口氣,哈出的白氣在面前飄成一團霧。

  他把圍巾往上拽了拽,加快了車速。

  到了屯口,老槐樹下一個人也沒有。過年那幾天熱鬧,這會兒都消停了。

  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煙,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藍天裡。

  他把馬車趕進院子,小白衝出來,圍著他的腳轉圈,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他彎腰摸了摸它的頭,把背簍放下來。

  王秀珍從竈屋裡探出頭來。

  「回來了?」

  蘇清風把槍靠在牆邊,坐到床沿上。

  「嗯。」

  王秀珍看了看他的臉色,沒多問。「吃飯了沒?」

  「吃了。」

  王秀珍點點頭,轉身進了竈屋。

  張文娟說煮了雞蛋。

  還說最近雞大了不少呢。

  今年自家雞也能生蛋了。

  蘇清雪從外面跑進來,臉蛋紅撲撲的。

  說是要拿火柴去放爆竹。

  蘇清風讓她安心去玩。

  他把賣皮子的錢給到了王秀珍。

  隔天就又去打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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