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腳印匯聚
蘇清風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大夥兒一塊兒乾的。」
王老根把煙袋在鞋底上磕了磕,重新裝上一鍋煙。
「清風,明兒個咱就去開荒?」
蘇清風想了想。
「得等雪化透了,地解凍了才能犁。這會兒還凍著呢,犁不動。」
王老根點點頭。
「也是,那就等開春。」
李嬸抱著孩子走過來,摸了摸拖拉機的大燈。
「這鐵疙瘩,能開多快?」
蘇清風說:「能開三四十裡。」
李嬸倒吸一口氣。
「那比馬車快多了!上回去縣城,趕馬車走了半天,累死個人。」
蘇清風笑了。
「以後去縣城,開拖拉機去,一個多鐘頭就到了。」
孩子們圍著拖拉機轉圈,有的摸輪胎,有的爬鏈軌,有的趴在駕駛座上按喇叭。
一個孩子按了一下喇叭,「嘀——」一聲,嚇得旁邊的小孩哇哇哭。
大人們笑成一團。
蘇清風站在拖拉機旁邊,看著這一院子的人和那台紅色的鐵傢夥,心裡頭熱乎乎的。
王秀珍從竈屋裡出來,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鍋鏟,臉上帶著笑。
張文娟也出來了,站在她旁邊,眼睛亮亮的。
蘇清雪從人群裡擠過來,拉著蘇清風的手。
「哥,我也要坐拖拉機!」
蘇清風彎腰把她抱起來,放到駕駛座上。
蘇清雪握著方向盤,笑得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
「我是拖拉機手!」
小白從人群裡鑽出來,圍著拖拉機轉圈,仰著頭看蘇清雪,汪汪叫了兩聲。
林大生從拖拉機上跳下來,拍拍手上的灰。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拖拉機停這兒,誰也不許動!回頭蓋個車棚,不能讓它淋雨。」
人群慢慢散了,可還有人捨不得走,站在遠處看。
劉二嬸走幾步還回頭看一眼,嘴裡念叨著:「八千多塊,我的老天爺。」
蘇清風把拖拉機開到院子旁邊的空地上,熄了火。
他把鑰匙拔下來,揣進兜裡。林大生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
「清風,鑰匙你拿著。這拖拉機往後你開。」
蘇清風點點頭。
「行。」
林大生又看了看那台紅色的拖拉機,眼睛亮亮的。
「明兒個我讓人搭個棚子,不能讓它風吹日曬。」
蘇清風進了屋,王秀珍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
白菜燉粉條,貼餅子,還有一碗雞蛋湯。張文娟給他盛了一碗湯,遞過來。
「喝點熱乎的。」
蘇清風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可心裡頭暖和。
他又喝了一口,把一碗湯都喝完了。
「拖拉機停好了?」王秀珍問。
蘇清風點點頭。
「停好了,林叔說明兒個搭棚子。」
張文娟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你開回來的,怕不怕?」
蘇清風笑了。
「怕啥?」
張文娟也笑了,把手握得更緊了些。
蘇清雪趴在炕沿上,手裡拿著半塊貼餅子,啃得滿嘴是渣。
「哥,明兒個你開拖拉機帶我去兜風唄!」
蘇清風說:「不行,這是集體的。」
蘇清雪癟了癟嘴。
蘇清風還得趕緊找人,把技術傳出去,他的心思還在打獵上。
隔天一早,天還沒亮,蘇清風就起來了。
窗紙上還是黑的,外頭的雞沒叫,雪停了。
他摸黑穿上衣裳,靰鞡鞋,棉襖,狗皮帽子,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張文娟也醒了,翻了個身。
「這麼早?」
「進山。看看陷阱,再看看白團兒。」
蘇清風把被子給她掖好,「你再睡會兒。」
張文娟應了一聲,又閉上了眼睛。
竈屋裡,王秀珍已經在忙活了。
鍋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她正在往鍋裡下貼餅子,黃燦燦的,貼在鍋邊,滋滋響。
她頭也不回。
「吃了再走。」
蘇清風洗了臉,坐到桌邊。
王秀珍把貼餅子剷出來,盛進碗裡,又給他盛了一碗苞米麵糊糊。
他吃了兩個貼餅子,喝了一碗稀飯,抹了抹嘴,站起來。
他把那桿53式步騎槍從牆上取下來,檢查了一遍,槍管是涼的,槍機上了油,拉動槍栓,咔嗒咔嗒響,清脆得很。
又從抽屜裡摸出一盒子彈,黃銅殼的,數了數,還有十幾發,裝進兜裡。
「早點回來。」王秀珍站在竈屋門口。
蘇清風點點頭,背上槍,拎著背簍,出了門。
外頭的天還是黑的,星星掛在天上,亮晶晶的。
雪化了不少,露出地皮的地方多了,黑一塊白一塊的。他踩著雪,咯吱咯吱的,往後山走。
山路不好走。
雪化了又凍,凍了又化,結成一層硬殼,踩上去嘎吱嘎吱響,有時候腳陷進去,拔出來費勁。
他走得不快,一邊走一邊看。
雪地上有腳印,各種各樣的,野兔的,松鼠的,狐狸的。
他先去看那些套索陷阱。
第一個陷阱在灌木叢邊上。
他蹲下來,扒開雪,套子翻了,一隻野兔掛在上面,已經死了,凍得硬邦邦的,灰褐色的毛,挺肥。
他把野兔從套子上取下來,放進背簍裡,又把套子重新布好,撒上雪,偽裝好。
第二個陷阱,空的。
第三個,也是空的。
第四個,又逮著一隻松鼠,不大,可也是肉。
五個陷阱,兩隻獵物。
不算多,可也不空手。
他把陷阱重新布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雪。
太陽升起來了,照得雪地亮堂堂的,晃得人眼睛發花。
他站在山樑上,往北邊看了一眼。
北邊的山還是白的,可那白已經不像冬天那麼厚實了,透著一股子灰濛濛的顏色。
山谷裡的雪化得快,露出一條一條的黑帶子,是溪流開始解凍了。
白團兒就在那裡面。
棕熊也在那裡面。
它們越來越近了。
蘇清風深吸一口氣,往北邊走去。他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實。
靰鞡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
他順著白團兒上次留下的腳印,一路往北,過了那道山樑,進了棕熊的地盤。
林子越來越密,光線越來越暗,參天的大樹把陽光都遮住了,隻有偶爾幾束光從樹縫裡漏下來,照在雪地上,亮晶晶的。
走了約莫一個小時,到了一處石砬子。
他蹲下來,看了看地面。
地上有腳印,白團兒的,新鮮的,今早留下的。
還有棕熊的,也新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