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淵邊緣，值守第三日。

　　林言盤膝坐在高地上，目光如炬，盯著那道裂縫。

　　三天來，從裂縫中跑出的魔族越來越多。

　　第一天隻有零星幾隻，第二天增加到十幾隻，第三天已有三十餘隻。

　　低階、中階、高階，層層遞進，像是在試探人族的防禦。

　　「它們在做準備。」周元淳也來了，站在林言身旁，眉頭緊鎖，「封印撐不了多久了。」

　　林言點頭：「最多一個月。」

　　周元淳看了他一眼。這個年輕人比他想象的更敏銳。

　　「林道友，你對魔族了解多少？」

　　「不多。隻在典籍中見過。」

　　「那老夫給你講講。」

　　周元淳在天淵邊緣坐下，目光深遠。

　　「魔族和妖獸不同。妖獸雖有靈智，但更多依靠本能。」

　　「魔族不同，它們有完整的文明、等級、軍隊，甚至有化神境、煉虛境、大乘境的帝王。」

　　「上古時期，魔族大舉入侵慕古大陸，人族和妖族聯手，打了三百年，才將它們趕回天淵。」

　　「三百年？」林言皺眉。

　　「三百年。」周元淳點頭，「那三百年，被稱為『皿火紀元』。」

　　「慕古大陸的人口銳減了七成，十大宗門滅了六個，妖族更是幾乎被打斷了脊樑。」

　　「最後是飛升境大能『天淵真人』，以畢生修為布下封印，將魔族封在天淵之下，並以自身化為陣眼，永鎮深淵。」

　　周元淳指著天淵深處：「現在你們看到的那些黑霧，就是天淵真人殘餘的力量在燃燒。」

　　「等這些黑霧散盡，封印就徹底完了。」

　　林言沉默了片刻，問道：「天淵真人，還活著嗎？」

　　周元淳搖頭：「不知道。有人說他已經坐化，有人說他還在深淵底部沉睡。」

　　「但無論哪種，他都不可能再出手了。這一戰，隻能靠我們自己。」

　　兩人不再說話，靜靜地看著天淵。

　　裂縫中，黑霧翻湧，又一批魔族湧了出來。

　　聯軍大營，中軍大帳。

　　林言到天淵的第七日，所有化神修士到齊。

　　除了周元淳、雲清、離火三位老牌化神，還有兩位散修出身的化神。

　　一個是滿臉橫肉的光頭大漢，人稱「屠夫」，化神初期；

　　另一個是身材瘦削的中年女子，人稱「影姑」，同樣是化神初期。

　　加上林言，一共六位化神修士。

　　「六個人。」周元淳環顧帳內，「這就是慕古大陸全部的化神戰力了。」

　　帳中氣氛凝重。

　　「根據最新的情況，封印還能撐二十天。」

　　雲清老祖說道：「我們和陣法師們正在全力加固封印，但最多隻能拖延到一個月。」

　　「一個月後，封印必然破碎。」

　　「封印破碎後，魔族會傾巢而出。」

　　「按照典籍記載，天淵之下至少封印著一條化神境的魔將，甚至可能有一條煉虛境的魔王。」

　　「煉虛境？」屠夫皺眉，「那我們不是去送死？」

　　「煉虛境的魔王應該還出不來。」

　　離火老祖捋著鬍鬚。

　　「天淵真人的封印核心雖然損壞，但最底層的封印還在。」

　　「煉虛境的魔王要想破封，至少還需要百年。」

　　眾人鬆了一口氣。

　　但周元淳接下來的話，又讓他們的心提了起來。

　　「化神境的魔將，至少有五條。」

　　周元淳說道：「當年封印的時候，有五條化神境的魔將被打入天淵。」

　　「雖然過了這麼多年，它們的力量可能有所削弱。」

　　「但五條化神境的魔族，不是我們六個人能輕鬆應對的。」

　　「五條……化神境？」屠夫的臉色有些難看。

　　「而且，天淵之下還有無數中低階魔族。」離火補充道，「數量至少在十萬以上。」

　　帳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林言坐在角落裡，一直沒有說話。

　　他在腦海中推演著各種可能，試圖找到最優的應對方案。

　　鄭玉淑站在帳外，沒有進去。

　　她知道，這種級別的會議，不是她能參與的。

　　但她沒有離開，隻是在帳外靜靜地站著，等著林言出來。

　　會議開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散。

　　眾人走出大帳，臉色都很凝重。

　　屠夫和影姑低聲交談著什麼，雲清和離火併肩離去，周元淳最後出來，拍了拍林言的肩膀。

　　「林道友，你年輕，腦子活。有什麼想法，隨時來找我。」

　　林言點頭：「多謝周前輩。」

　　周元淳離去後，鄭玉淑走過來，遞上一杯熱茶。

　　「怎麼樣？」

　　「不太樂觀。」林言接過茶杯，抿了一口，「五條化神境魔將，十萬魔族大軍。」

　　「而我們隻有六個化神修士，聯軍總兵力不到兩萬。」

　　鄭玉淑沉默了片刻，輕聲說：「但我們沒有退路。」

　　「是啊。」林言看著天邊的黑霧，「沒有退路。」

　　第十五日，第一波大規模的魔族進攻開始了。

　　淩晨時分，天淵深處的黑霧驟然翻湧，如同沸騰的開水。

　　一道沉悶的轟鳴聲從深淵底部傳來，震得大地都在顫抖。

　　值守的修士們臉色大變，紛紛後退。

　　「敵襲！敵襲！」

　　警報聲傳遍整個大營。林言從帳篷中衝出，禦劍升空，朝天淵邊緣飛去。

　　他趕到時，裂縫已經擴大了數倍。

　　黑霧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湧出，黑霧中密密麻麻的全是魔族。

　　鍊氣期的、築基期的、金丹期的，數以千計，如同潮水般湧來。

　　「列陣！迎敵！」周元淳的聲音響徹天際。

　　聯軍早有準備。

　　大營中，各宗弟子迅速列陣。

　　盾修在前，劍修在中，術修在後，陣法師撐起防禦光罩。

　　一切都在按照預案進行。

　　第一批魔族撞上了防禦光罩。

　　光罩劇烈顫抖，但撐住了。

　　盾修們齊齊上前一步，將靈力注入大陣，穩住光罩。

　　劍修們從盾修的縫隙中出擊，劍氣縱橫，將靠近光罩的魔族斬殺。

　　術修們在後方施法，火球、冰錐、風刃鋪天蓋地，砸入魔族群中。

　　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林言懸浮在半空，目光掠過戰場，尋找著高階魔族。

　　很快，他找到了。

　　一頭金丹巔峰的魔族，身高三丈，頭生六角，手持一柄骨錘。

　　它在魔族群中橫衝直撞，每一次揮錘，都有數名人族修士被砸飛。

　　林言擡手，一道金色的劍氣從指尖飛出，精準地貫穿了那頭魔族的頭顱。

　　魔族轟然倒地，骨錘脫手，砸死了旁邊幾頭低階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