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這一瞬被無限拉長。

　　唇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像一道微弱的電流，猝不及防的竄過楚烯的四肢百骸。

　　她大腦轟的一聲，變成一片空白。

　　近在咫尺的，是宋錦陽同樣帶著訝然又迅速轉為幽深的眼眸，她能清晰的看到他濃密的睫毛，感受到他呼吸間清冽的氣息拂過自己鼻尖。

　　心臟在短暫的驟停後，像失控的馬達，瘋狂擂動，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皿液轟然衝上頭頂，臉頰、耳朵、脖頸，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膚紅得能滴出皿來。

　　他、他、他……！

　　她、她、她……！

　　這不是真的！這一定是幻覺！是她被李妍氣昏了頭產生的錯覺！

　　曲鳴打完電話回頭剛想和宋總彙報。他看到了什麼？？？？？

　　下一秒趕緊掉頭，心跳的比當事人都快。

　　腦海裡都是他恭敬為楚烯服務的模樣：夫人，這是宋總給你買的；夫人，宋總讓我來接您；夫人，您不用管，這些人交給我來處理。

　　所以……這是……終於……？

　　曲鳴強行壓下所有八卦和震驚，繃緊了身體，努力把自己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背景闆。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什麼都沒看見！我什麼都不知道！宋總威武！

　　處於風暴中心的宋錦陽，並沒有如曲鳴想象中那般沉迷或唐突的深入。

　　在雙唇相觸的剎那，他確實因這意外的柔軟觸感心神蕩漾，幽深的眸色暗了暗，但他強大的自制力在瞬間就發揮了作用。

　　他沒有馬上退開，也沒有更進一步。

　　保持著這個極近的距離，觀察著懷中人兒的每一絲反應。

　　能看到她爆紅的臉頰和脖頸，能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茫然和驚嚇。

　　但，她沒有尖叫。

　　沒有拚死掙紮的推拒。

　　沒有那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和厭惡。

　　她的身體是僵硬的，呼吸是紊亂的，眼神是慌亂的，羞赧遠遠大於恐懼。

　　這是一種受到意外親密接觸衝擊後的正常反應，混合著極度的羞恥和不知所措，並非全然無法接受源自創傷的劇烈應激。

　　這個認知，讓宋錦陽的心跳，在那一剎那，漏跳了一拍，很快被深沉洶湧的情緒所取代。

　　那是一種混合了難以言喻的欣喜，小心翼翼的確認，堅定執著的溫柔。

　　她在害怕，在害羞，在不知所措，可她沒有推開他，至少，沒有用那種面對侵犯和傷害時才會爆發出拼盡全力的抗拒。

　　這對於患有應激障礙，對異性親密接觸有著恐懼的楚烯來說，已經是一個巨大的變化。

　　宋錦陽眼底的幽深化開，他不再猶豫，也沒有貪婪這意外的福利，主動的向後撤開。

　　「嚇到了？」他開口，聲音啞了幾分，響在兩人之間這方寸之地。

　　楚烯終於從那種被雷劈中的空白和窒息感中，找回了一絲遊離的神智。

　　唇上那清晰的觸感消失了，卻烙印在了那裡。

　　她聽到他的聲音，看到他近在深邃專註的眼眸，那裡面倒映著她滿臉通紅的狼狽模樣。

　　楚烯擡手，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臉，整個人像是煮熟的蝦子，從頭紅到了腳，恨不得原地蒸發。

　　她想逃，可腿腳發軟。她想罵他，可大腦一片混亂，根本組織不起語言。

　　想解釋這是個意外，可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灼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掌心。

　　看著她的模樣，宋錦陽恢復了平靜，「是我的錯，靠得太近，沒注意到你會突然轉過來。嚇到你了，抱歉。」

　　楚烯捂著臉，貼到後面的欄杆上。是啊……是意外……他隻是靠得太近，她不小心轉過來……對，就是這樣！不是故意的！不是……

　　沒事的，沒事的楚烯，不用害怕，也不用不好意思，都是意外，意外。

　　宋總不會傷害她的。

　　她拚命在心裡給自己洗腦，用意外兩個字來抹平心裡的恐懼。

　　「楚烯你還好嗎？用不用我叫譚醫生過來？」

　　譚醫生？她好像需要！

　　楚烯低著頭，不敢看宋錦陽，點了點頭。

　　「那我們先去吃飯好嗎？」宋錦陽低頭，將臉湊近，但又保持著距離詢問她。

　　楚烯本想說不吃了，可肚子不合時宜的叫了起來！

　　她覺得可能這輩子所有的尷尬事，都尬到宋錦陽身上了。

　　宋錦陽憋著笑，輕咳一聲，「那走吧！想吃什麼？」

　　「我不挑食，都可以。」楚烯沒有應付他，因為她是真不挑食。

　　宋錦陽朝她伸出手，「走吧！」

　　他知道她還處於那種輕微的恐懼狀態，一是擔心她自己走更害怕，二是想試著讓她接受他。

　　楚烯看到出現在眼前的大手，本能的想後退，卻又忘了沒有路退。

　　「我的小朋友，哥哥可以帶你去吃飯嗎？」

　　宋錦陽見她猶豫，想用輕鬆的話語來緩解她的緊張，也是想藉機調個情。

　　楚烯發現宋錦陽完全變了個人，不再是高高在上，對誰都冷冰冰的宋總，真的像一個溫柔的男朋友，每天哄著她。

　　「宋總你……」她想問他是不是被什麼附體了，又問不出口。

　　宋錦陽聽到她叫宋總，把手收回，「楚烯，我說過，我不想把我們的關係還放老闆和員工的位置上。況且，宋總可是不會帶小朋友去吃飯的！」

　　楚烯沒交過男朋友，以前也有追過她的，但她都拒絕了。

　　宋總這樣，她有點不會了。

　　那她要叫他什麼？除了宋總她找不到合適的稱呼，要不叫宋先生？好像更生疏了。直接叫宋錦陽？好像太逾越，又太親密了……

　　她腦子裡亂糟糟的，肚子又咕嚕叫了一聲。

　　「……」楚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臉還真是在同一個人面前，接二連三的丟臉！

　　宋錦陽眉梢揚了揚，語氣帶著誘哄的意味：「看來是真的餓了。走吧，小朋友，先填飽肚子，天大的事也得吃完飯再說，嗯？」

　　他又伸出手，這次沒有直接遞到她面前，等著她抓上來。

　　楚烯的視線落在他的指骨分明手上，糾結片刻，依賴感佔據了上風，抓住他的食指，自然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