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以深剛剛確認新生命柔和下來的氣場，眨眼間褪得一乾二淨，餘下屬於鐵皿軍人的冷硬與。

　　他沒有猶豫，拇指已經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舉到耳邊。

　　「我是周以深。」

　　電話那頭的話讓周以深的眼底深處風暴凝聚。

　　「明白。」周以深沒再追問，乾脆利落。

　　「一小時後見。」

　　通話結束，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線條繃緊的下頜。

　　他站在原地，閉了閉眼。

　　僅僅一秒鐘，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驚濤駭浪都被強行壓下。

　　他拿出手機，撥打了王阿姨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周首長，怎麼了？」王阿姨聲音嘶啞，應該是被電話吵醒。

　　「王阿姨，明天開始你住在家裡吧，佳佳懷孕了，需要照顧。我……我臨時有任務要離開一段時間。」周以深言簡意賅。

　　「哎，好好好，我可以的。你放心。我明兒一早就過去。」

　　「如果您方便，現在就來軍區醫院吧！在V02病房，和上次的病房挨著。我一小時後出發。」

　　周以深也不想丟下林佳佳，可他身為軍人，有使命在身。

　　「那好，我這就收拾過去。」王阿姨也是個麻利的。

　　周以深掛了電話，思索片刻，又撥通了林佳佳母親的電話。

　　十分鐘後，他推開病房門，腳步比出去時要沉重。

　　林佳佳聽到動靜，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看到他站在床邊，陰影籠罩下來，似是有些猶豫為難。

　　「以深？」她聲音帶著睡意的沙啞，伸手想去拉他的手。

　　「怎麼還不休息？是不是不放心？」

　　周以深順勢握住她的手，在她床邊坐下。

　　他的手心溫熱乾燥，力道很穩，林佳佳敏銳地察覺到，那平穩之下，壓抑著某種沉重的東西。

　　周以深為難的開口，聲音帶著澀意，「佳佳，有個緊急任務，我必須馬上走。」

　　林佳佳剎那間清醒了，睡意全無。

　　懷孕的喜悅還沒在心頭焐熱，分離的陰影就猝不及防的襲來。

　　她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問「去哪裡」、「去多久」、「危不危險」，可所有的話到了嘴邊，又都咽了回去。

　　林佳佳心裡很清楚，他這個職位如果需要離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國家機密的大事，否則他不會輕易出動。

　　她回握他的手，喉嚨有些發緊：「什麼時候走？」

　　「一小時後出發。」周以深看著她的眼睛，目光深邃，裡面翻湧著她看不清的情緒。

　　「歸期……未定。」

　　歸期未定。這四個字像小錘，敲在了林佳佳的心口。

　　她沒有流露出任何脆弱，用力點了點頭，又努力彎了彎嘴角：「嗯，我知道了。你注意安全，一定要平安回來。」

　　「對不起，佳佳。這個時候，不能陪在你身邊。」他低聲說，聲音嘶啞。

　　「別說對不起。」

　　林佳佳擡手，撫上他冷硬的臉頰，「我和寶寶，都會好好的，等你回來。你去做你該做的事，家裡有我。」

　　她越是懂事，他肩上的擔子就越是沉重。

　　周以深坐直身體，開始快速交代。

　　「我已經聯繫了王阿姨，一會兒她就會過來。從明天開始，會住到家裡，全天照顧你。你的飲食起居，都聽她安排，她是老人，有經驗，我也放心。」

　　「我也給媽打了電話，她明天一早的飛機過來。有媽在，我更安心些。你有什麼事，或者心裡不舒服，就跟媽聊聊天，別一個人悶著。」

　　「醫院這邊，劉主任會親自負責。所有檢查、用藥，都按最穩妥的方案來。我已經交代過，你的情況，列入最高保密級別。除了媽和王阿姨，還有劉主任指定的醫護人員，其他人一律不見。」

　　「如果……有任何人以任何名義試圖接近你、打探你的情況，馬上聯繫我留給你的緊急號碼，或者直接讓警衛處理，明白嗎？」

　　「需要做什麼給蕭然打電話，他都會處理。你暫時先在家養胎吧，跟醫院請好假。我……」

　　他每說一句，林佳佳就點一下頭，將這些叮囑牢牢的記在心裡。

　　她知道，他這是在用他的方式，為她和孩子築起最堅固的防護牆。

　　「我都記住了，你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保護好我們的寶寶。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專心做你的事。」

　　林佳佳看著他，眼神堅定。

　　周以深想將她的模樣刻進腦海裡。時間緊迫，他不能再耽擱。

　　他俯身吻在她的唇上，短暫停留，帶著鹹澀的淚意，說不清是他的還是她的。

　　「等我回來，佳佳。看著我們的寶寶出生。我保證。」他在她唇邊低語，每一個字都重若千斤。

　　說完，他鬆開她的手，起身，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到門口，他停頓了一瞬，沒有回頭，背對著她，留下一句：「記住，你和孩子，是我的命。」

　　然後，他拉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軍靴踏在地面的聲音，堅定，有力，一步步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林佳佳靠在床頭，聽著那遠去的腳步聲，直到再也聽不見。

　　她擡手，碰了碰還殘留著他氣息和溫度的嘴唇，又緩緩覆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寶寶，我們一起等爸爸平安回來好不好？」

　　眼淚無聲的滾落，可她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和門外那個離去的男人一樣堅定。

　　不多時，病房門被敲響。

　　王阿姨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走了進來，看到林佳佳一個人靠坐在那裡流淚，充滿歉意。

　　「周首長走很久了嗎？抱歉夫人，我收拾了點東西，慢了些。」

　　林佳佳搖頭，「沒事，不晚，他剛走。」

　　王阿姨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林佳佳，她是見慣了這種場景，之前在幾個團長家裡都做過工，出任務是常事，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兩次。

　　「夫人，您要替肚子裡的寶寶著想，情緒不要太激動啊！」

　　林佳佳點頭，「我知道。有些困了，先睡了，您也歇著吧！」

　　她躺下後拿起手機，猶豫再三，還是給周以深發了條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