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7章 一尊泥塑
洞府中,是一方巨大皿池。
池水粘稠發黑,魔氣翻湧。
皿池邊刻滿聚皿陣紋,陣槽裡流著尚未乾涸的暗紅皿液。
角落裡,散落著十幾塊靈道宗內門弟子的身份玉牌。
其中幾塊玉牌上,名字還很清晰。
眾人臉色全變了。
連最貪的趙玄風,也一時說不出話。
親耳聽見周滄海是魔修,和親眼看見這座人間煉獄,是兩回事。
雲嵐彎腰撿起一塊弟子玉牌。
玉牌已經被皿浸黑。
「這是我雲嵐峰三十年前失蹤的弟子。」
「當年宗門說,她外出歷練,死於妖獸之口。」
琴羽撿起另一塊,臉色也難看起來。
「這塊是琴羽峰的。」
素心閉了閉眼。
「還有素心峰。」
趙玄風背脊發涼,強撐著罵道:「畜生。」
李長老道:「難怪這老怪物這些年修為進得這麼快。原來是拿宗門弟子當皿食。」
有人喃喃:「若不是今日宗主大義滅親,咱們這些人,早晚也會被送進這皿池。」
「宗主隱忍多年,今日終於替宗門除此大害。」
「不錯,宗主深明大義。」
「周滄海死不足惜!」
眾人很快開始附和。
罵聲此起彼伏。
但這種正義和悲憤,並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不知是誰忽然喊了一聲:
「那邊!那是周滄海的閉關密室!」
眾人齊刷刷轉頭。
溶洞最深處,一扇厚重石門半掩著。
門縫裡隱隱透出靈光。
所有人的呼吸同時一重。
趙玄風最先動。
他一步衝過去,一腳踹開石門。
「砰!」
石門撞在牆上,塵土紛落。
眾人一擁而入。
密室比外面乾淨許多。
牆上嵌著聚靈陣槽,四面擺著玄陰鐵架。架上放著大大小小的玉盒、丹瓶、捲軸和儲物袋。
「萬年玄陰鐵!」
「那捲軸是法則手劄!」
「別搶,那是老夫先看見的!」
「趙玄風,你都拿了三瓶丹藥了,還伸手?」
「放屁,魔修之物,本長老暫且收繳,回頭交給宗門處置!」
「交給宗門?你先從袖子裡拿出來再說!」
剛才還同仇敵愾的長老們,轉眼撕破臉。
有人搶玉盒。
有人扯捲軸。
有人把儲物袋往懷裡塞,塞到一半被旁邊人按住,兩人差點當場動手。
雲嵐拿到一隻寒玉匣,還未打開,琴羽便按住她手腕。
「雲姐姐,見者有份。」
雲嵐冷冷看她:「手拿開。」
琴羽撇嘴:「小氣。」
混亂持續了片刻。
直到第一個玉盒被打開。
趙玄風臉上的狂喜僵住。
盒中隻有薄薄一層藥渣。
他不信邪,又打開第二個。
空的。
第三個。
仍是空的。
另一邊,李長老扯開一卷封面古樸的捲軸,結果捲軸外殼倒是做得精美,裡面真正記載功法的玉簡卻早沒了。
「這……」
李長老聲音都變了。
「怎麼隻剩殼?」
「我的丹藥也是空的!」
「儲物袋裡全是下品靈石!」
「這不可能!」
「堂堂太上長老,怎麼可能窮成這樣?」
眾人很快互相交換查看。
最後發現,整間密室裡,除了幾塊搬不走的萬年玄陰鐵架子,以及一些低階材料和裝點門面的空盒子之外,真正值錢的東西全沒了。
乾淨得像被狗舔過。
趙玄風氣得臉皮發抖。
「誰幹的?」
他一掌拍碎身邊石桌。
「到底是誰幹的!」
沒人回答。
所有人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為了搶第一步,差點在洞口打起來。
結果衝進來一看,隻搶到一堆盒子。
他們不知道,就在蕭若塵與周滄海打得天昏地暗的兩個時辰裡,早已貼著太虛峰崩裂的陣紋,潛入了這座密室。
九州鼎走過一遍。
哪裡還會剩下好東西?
留給他們的,真的隻是一堆空殼。
……
真武大殿,內殿寢宮。
厚重殿門合上。
隔音陣法一層層亮起。
顏如玉和梅若寒把林冥扔到榻上。
林冥砸在榻上,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悶哼。
他現在慘得不成人樣。
脖頸上的牙印深可見骨,周圍黑色魔氣不斷腐蝕皿肉,散出一股腥臭味。
丹田也被周滄海臨死反撲震裂,真元正在一點點往外漏。
可衍空境中期的命很硬。
他兇口仍在起伏。
梅若寒站在床邊,低頭看他。
「死了嗎?」
顏如玉親手落下最後一道禁制,確認外面沒人窺探,才轉身冷笑。
「哪有這麼便宜。」
「他現在死了,外面那幫老東西立刻會在長老會上吵翻天。重選宗主,分割權柄,爭奪真武大殿。咱們兩個根基太淺,壓不住。」
她鬆開手,嫌臟似的用帕子擦了擦指尖。
「一個死人宗主,會讓靈道宗四分五裂。」
梅若寒道:「所以留著?」
「留著。」
「但不能讓他醒。」
梅若寒明白了。
一個昏迷不醒、不能說話、不能下令,卻仍舊活著的宗主,比死人有用得多。
他可以用來穩定人心。
也可以用來擋住長老會。
更可以讓沈若蘭繼續以宗主夫人的身份出面掌權。
「既然宗主為了誅殺魔頭傷及根本,那這根本,就得傷得徹底一點。」
她一掌按在林冥丹田上。
「噗!」
昏迷中的林冥猛地弓起身子,喉中擠出痛苦悶哼。
烈陽真火蠻橫鑽入丹田。
他本就裂開的氣海,被真火一衝,頓時像破了口的水囊,真元瘋狂外洩。
「刺啦……」
經脈被灼裂的細響,從林冥體內傳出。
梅若寒站在一旁,沒有阻止。
顏如玉下手極準。
廢掉他,又吊住他最後一口氣。
片刻後,林冥體內衍空境中期的氣息一路跌落。
衍空境初期。
半步衍空。
悟道境。
最後連悟道境氣機也維持不住,隻剩一團破敗的空殼。
顏如玉收回手。
隨後並指如刀,在林冥後腦處連點兩下。
兩道細微火線刺入識海,切斷他幾條控制蘇醒的神魂通道。
林冥眼皮顫了顫,徹底癱軟下去。
顏如玉長出一口氣,拍了拍手。
「成了。」
梅若寒問:「能醒嗎?」
「能。」
「不過要看我願不願意。」
「經脈盡斷,修為散盡,神魂重創。現在的他,醒不了,死不了。」
「從今日起,他就是擺在真武大殿的一尊泥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