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梟看了一眼藍一諾。他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沒有惡意,但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心裡莫名的有些發火。他承認,這火發得沒道理。藍一諾又不是藍黎的親姐姐,她跟誰在一起關他什麼事?可他心裡就是不爽。特麼的段溟肆到底哪裡好,藍一諾什麼都不要還要跟著他。
默默跟著就罷了,段溟肆來這裡是什麼意思?現在公開他們的關係了?這讓他以後怎麼面對?每次回Y國,一大家子坐在一起,段溟肆和藍一諾坐對面,他和藍黎坐這邊——這是什麼修羅場?
藍一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陸承梟一眼。她知道陸承梟為什麼不高興。她一直都知道。這也是她這些年不敢回Y國的原因之一。不是不想家,是不想讓所有人都尷尬。
時序這會眼尖,立馬站出來打圓場:「阿梟應該是應酬結束來接黎黎的吧。那大家就散了吧,也吃得差不多了。」
沈聿立刻附和:「是啊,差不多該散了,孩子要睡覺了。」
藍舒然跟段知芮都多喝了幾杯。藍舒然靠在沈聿肩頭,眼神有些迷濛,徹底沒看懂什麼情況。她還在問沈聿:「怎麼了?誰來了?」
段知芮倒是看明白了,但她什麼都沒說,隻是走過去輕輕拉住了藍一諾的手。
陸承梟冷冷掃了段溟肆一眼,然後轉頭對藍黎說,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先上車等我,我去趟洗手間。」
他頓了頓,沒有看阿武,但聲音清晰地落進阿武耳朵裡:「阿武,送太太去車上。」
阿武如蒙大赦,快步走到藍黎身邊:「太太,請。」
時序識趣,立馬讓段知芮也上車。沈聿同樣把藍舒然往車的方向帶。
段溟肆對藍一諾淡淡一笑,那笑容裡有安撫,也有無奈:「一諾,你們先出去。」
藍一諾知道陸承梟介意什麼。她點頭,看了陸承梟一眼,然後跟著段知芮走了出去。
段知芮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幾個男人的背影,小聲嘀咕了一句:「他們幾個男人不會背著我們要去會所喝吧?」
沒有人回答她。
蘭亭閣的後院,月光如水。
幾個男人就那麼站著。時序站在中間偏左,沈聿站在中間偏右,段溟肆站在對面,陸承梟站在最前面,背對著他們。
夜風吹過來,將陸承梟西裝的下擺吹得輕輕翻動。他沒有回頭,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像。
沉默了幾秒。
陸承梟轉過身,看向段溟肆。他的眼神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冷,嘴角勾著一個沒有溫度的弧度,開口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段暝肆,你特麼是什麼意思?」
段溟肆迎上他的目光,沒有退縮。他的表情很平靜,但平靜下面壓著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
「我什麼意思,需要向你解釋?」
陸承梟被這話一噎。
下一秒,他上前擡手就是一拳,那一拳又快又狠。
段溟肆沒有躲。拳頭砸在臉上,他整個人一個踉蹌,後退了兩步,嘴角滲出皿來。他擡手擦了一下,看著手指上的皿跡,臉色沉了下來。
「陸承梟,你瘋了。」他的聲音低啞,帶著壓制的怒意。
「阿梟,別衝動!」沈聿立馬上前攔住陸承梟,雙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後推。
「肆哥,」時序立馬去扶段溟肆,從口袋裡掏出紙巾遞過去。
陸承梟一把甩開沈聿的手,力氣大得沈聿差點沒站穩。他對著段溟肆就吼道,聲音拔高了幾分。
「段溟肆,你可真有種啊!還真喜歡往藍家女兒身上貼。你還是個男人嗎?明知道藍一諾是黎黎的堂姐,你還跟她在一起。在一起不說,你還一直讓人不清不楚地在你身邊,你是幾個意思?」
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散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兇腔裡吼出來的。
沈聿上前勸道:「阿梟,你少說幾句。這是他們的事,我們少摻和。」
陸承梟轉過頭,冷嗤一聲,那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煩躁:「你覺得我吃飽了閑著沒事?管著這些無聊的事?」
沈聿當然明白陸承梟的憤怒。他也明白那憤怒裡夾雜著什麼——有對段溟肆的介意,有對藍一諾的不值,有對以後家族聚會的尷尬的預判,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瞞在鼓裡的惱火。
可是他能怎麼辦?
「陸承梟,我要跟誰在一起,你管不著。」段溟肆說。
嘴上這麼說,可心裡並非這麼想。若是可以,他段溟肆不會與藍一諾在一起。可是責任、愧疚,一直纏著他。有些事發生了,就回不去了。他也知道這樣太尷尬了,可是,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阿梟,你別衝動,有什麼話好好說。」時序在旁邊勸,聲音裡帶著懇求。
陸承梟剜了時序跟沈聿一眼。那一眼裡沒有任何溫度,像是在說:你倆可以啊,背著我搞這些出來。
時序被那一眼看得背脊發涼,喉結滾動了一下,乾巴巴地說:「肆哥,我送你們回去。」
段溟肆不想在這裡跟陸承梟吵架。他擡手擦了一下嘴角的皿,轉身就走。步伐很快,像在逃離什麼。
院子裡,隻剩下沈聿和陸承梟。
月光落在地上,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沈聿嘆了口氣,走到陸承梟身邊,低聲說:「阿梟,感情的事,我們摻和不了。」
陸承梟剜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火,但火裡也有一種無力的、說不出的疲憊。
「你覺得這樣合適?」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壓抑後的沙啞,「以後怎麼處?一輩子不回藍家?」
沈聿沉默了。
確實挺尷尬的。但能怎麼辦?讓段溟肆離開藍一諾?他做得到嗎?讓藍一諾離開段溟肆?她願意嗎?
「阿梟,你何必這麼較真呢。」沈聿說,聲音放得很輕,「藍一諾想嫁給他,你就別管了。」
他心裡想說的是另一句話,但咽了回去。他心裡想:難道你想段溟肆一輩子不結婚,心裡一直惦記著你的老婆?那樣你心裡就舒服了?
但他不敢說。這話說出來,陸承梟可能會把他也打一頓。
陸承梟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月光照著他的側臉,將他的眉頭陰影拉得很長。他的心裡像是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兇口發悶。
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從口袋裡拿出來,低頭一看——屏幕上顯示著兩個字:恩恩。
看到女兒的來電,他心裡的那團火像是被人澆了一杯溫水,滅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摁下接聽鍵,聲音在開口的瞬間柔和了下來:
「喂,恩恩。」
電話那頭傳來恩恩的聲音,清澈而輕快:「爹地,你在哪裡?」
陸承梟的語氣變得溫和,像換了一個人:「爹地跟媽咪在一起。」
恩恩說:「好,我還說你沒有去接媽咪,我們去接她。」
陸承梟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不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