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小景珩用力點頭,像是怕對方看不見似的,「景珩在奶奶這裡。」
「好。」段溟肆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那陪奶奶玩,爹地忙完了來接你。」
「好呀。」小景珩彎起眼睛,「爹地辛苦了,爹地要好好吃飯。」
那頭靜了一瞬。
然後段溟肆輕輕應道:「好。」
「爹地再見!」
小景珩等那頭掛斷,才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踮著腳遞給段知芮。
段知芮接過手機,看見小傢夥重新蹲下身,把煤球從茶幾底下撈出來,又放回自己膝頭。
小小一隻,抱著煤球,煤球都快比他大了。
她看著這一幕,忽然想起剛才電話裡段溟肆的聲音。
他什麼都沒提。
關於謝婉寧,關於那張臉,關於這突如其來的、幾乎要將人擊潰的可能。
他一個字都沒說。
——
港城繁華地帶的頂層公寓裡,夜色正一寸寸沉下來。
落地窗外,萬家燈火漸次亮起,像一地碎金鋪展到天邊。
謝婉寧端著一杯威士忌,赤足站在窗前。
她穿著一襲白色弔帶長裙,裙擺迤邐至腳踝。
那張臉被落地窗的反光映出朦朧的輪廓——目含秋水,連下頜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都與那個女人如出一轍。
她凝視著窗外的夜景,唇角緩緩勾起。
這時,身後傳來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響。
麗莎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平闆電腦,語氣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婉寧,如你所料。」
何婉茹沒有回頭。
「段氏財團的總裁段溟肆,訂了全場最貴的那張票。」麗莎頓了頓,聲音裡帶了笑,「還有,陸氏集團的陸承梟,也預訂了你的演出票。VIP區,第二排正中。」
何婉茹輕輕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
冰塊碰撞杯壁,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她終於轉過身來。
落地窗的光從她背後透過來,將她半邊臉隱入陰影,另半邊臉卻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明暗交界的輪廓線裡,那張臉愈發顯得精緻、動人、無懈可擊。
「我就知道。」她低聲說,唇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
她將酒杯舉到唇邊,淺抿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微辣,帶著橡木桶陳年的醇厚。
「我這張臉,果然好用。」
她笑了一聲,垂眸看著杯中的倒影。
那個倒影也在看她——同樣的眉眼,同樣的輪廓,同樣的足以讓兩個男人神魂顛倒的完美容顏。
「你等著吧。」她語氣輕緩,像在陳述一個註定會實現的事實,「段溟肆的電話很快就會打過來。他會找你要我的聯繫方式。」
麗莎不解:「我不明白。既然您知道這張臉能讓港城這兩個風雲人物為您瘋狂,為什麼不直接頂用藍黎的名字?」
何婉茹輕輕搖頭。
「不。」
她將酒杯擱在一旁的邊幾上,修長的手指撫過自己的下頜線,動作輕柔。
「我不想成為誰的替身。」
她擡起眼,那雙與藍黎有幾分相似的眸子,此刻沒有半分溫柔,隻有清醒的、算計的、志在必得的光。
「有這張臉,就是籌碼。」
「我要以謝婉寧的身份,讓段溟肆愛上我。」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讓他心甘情願,把他能給的一切,都捧到我面前,娶我!」
麗莎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想起什麼:「那陸承梟呢?」
何婉茹沒有立刻回答。
她重新端起酒杯,轉身望向窗外。港城的夜景在她腳下鋪展,璀璨得像一條綴滿鑽石的河流。
「陸承梟……」她慢慢重複這個名字。
沉默良久。
她沒有說的是——
她不敢。
她不敢頂替藍黎的身份,不是因為清高,不是因為驕傲,而是因為恐懼。
陸承梟那個人,她太清楚了,他狠。
那個男人親眼看著藍黎中槍、墜海。
他親手處理了所有參與那次暗殺的人,一個都沒放過。甚至,幾個月後,陸承梟親自帶人滅了白家以及T國地下黑勢力。
隻是,陸承梟不知道的是,藍黎身上那一槍,是她開的。
如果她頂著藍黎的臉、頂著藍黎的名字出現在他面前——
他會上來擁抱她,還是會直接掐斷她的脖子?
何婉茹不知道。
她不敢賭。
所以她選了另一條路。
頂著那張臉,換一個身份,站在他夠得到、卻不敢輕易觸碰的距離。
讓他好奇,讓他困惑,讓他一步一步走進她設好的局。
何婉茹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她輕輕放下杯子,對麗莎道:
「聯繫公關團隊,下周的演奏會,我要讓整個港城都記住謝婉寧這個名字。」
窗外夜色愈濃,城市燈火如星河倒懸。
何婉茹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看著玻璃上映出的那張臉,忽然有一瞬的恍惚。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時候也會忘記,這原本不屬於她。
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有時候也會覺得——
鏡中人,是真的在笑嗎?
她很快垂下眼,將那一瞬的恍惚摁進心底。
不重要了。
她這樣告訴自己。
無論這張臉是怎麼來的,從現在開始,它就是她的。
而那些曾經屬於藍黎的東西——
從現在開始,也會是她的。
——
Y國。
亞太集團總部大樓矗立在金融區最核心的位置,六十二層的玻璃幕牆倒映著碧藍的天空,像一座沉默的巨塔。
總裁辦公室在頂層。
偌大的空間以灰白黑為主調,線條冷硬,陳設極簡,沒有多餘的裝飾。
藍燼辭站在落地窗前。
三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男人最沉斂鋒利的時候。他身形筆直如松,肩背挺括,沒有半分鬆弛。一身深色高定西裝襯得他肩寬腰窄。
門被輕輕推開。
很輕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小恩恩跑了進來,小姑娘才剛滿三歲,身形小小的,裹著一身柔軟的小裙子,跑進來時腳步跌跌撞撞,卻又穩得可愛。
一張嬰兒肥的小圓臉,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糯米糰子,眉眼精緻得像精心雕琢的小娃娃,睫毛又長又密,垂下來時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小爺爺。」小恩恩奶聲奶氣地喊道。
「我們的小恩恩怎麼過來了?」男人彎腰抱起小女孩。
藍恩恩小胳膊一伸,自然地摟住他的脖子。
她的小腦袋靠在他頸窩,軟軟的頭髮蹭著他的下頜,像一隻剛出生不久、還在尋找溫暖的小貓。
「想小爺爺了。」她奶聲奶氣地說,條理卻清晰得很,「媽媽說,小爺爺工作辛苦。」
一句話,軟得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