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生 都市言情 第五年重逢,馳先生再度失控

第399章 森琳6

  馳安森回去之後,聞若琳沒有回自己的小房間。

  她收拾完客廳,洗了澡,換了一身乾淨的睡衣,輕輕推開母親的房門。

  聞母已經躺下,側著身子面朝牆壁,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勻——不知道是真睡著了還是假裝睡著了。

  聞若琳在床沿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輕手輕腳地躺到母親身邊,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

  燈關了,房間裡暗了下來。

  窗簾很薄,遮不住窗外那盞昏黃的路燈光。

  聞若琳睜著眼睛看著天花闆。

  她睡不著。

  腦海裡浮現馳安森模樣。

  像一顆被扔進平靜湖面的石子,盪開的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她翻了個身,面朝母親的背影。

  她想,她不能倒下。

  她是這個家最後一道牆,如果她倒了,她媽就什麼都沒有了。

  腦子裡又浮現出馳安森的臉。他說,「你值得被人好好對待。」、「你不用一個人。」

  聞若琳閉上了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嘴角彎起了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縮著身體,像一隻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自己的角落的貓。

  她不是一個人了。

  這個念頭讓她格外安心。

  後來的日子,聞若琳發現馳安森出現在她生活裡的頻率越來越高了。

  不刻意的、讓她舒適的頻繁出現,像水流一樣無聲無息的滲透。

  圖書館裡,她習慣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那裡光線好,人少,安靜。

  馳安森也會經常坐在她對面,攤著一本厚厚的專業書,手裡拿著一支筆,低頭寫著什麼。

  各自看著各自的書,偶爾擡起頭,目光撞在一起,又若無其事地移開。

  食堂裡,聞若琳端著餐盤找位置坐下。

  她的餐盤裡永遠很素——一份米飯,一份青菜,一碗免費的紫菜蛋花湯。

  不是她喜歡吃素,是肉菜太貴了,一份紅燒排骨要十塊,夠她買一份肉回家做晚飯跟母親一起吃了。

  馳安森總是端著餐盤坐到她對面。他點的硬菜大肉多到吃不完,淺嘗一口就說不好吃,硬是塞給她吃。

  她又怎麼看不懂這個男生的尊重和關切呢?

  他還會經常請她去家裡幫忙。

  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施捨,而是很自然地發一條消息過來:「若琳,我姐婚禮後家裡花圃沒人打理,你有空過來幫忙修一下嗎?按小時算錢,比外面高一點。」

  她去的時候,活確實有,但都不重,修修花枝,澆澆水,把花盆挪個位置。

  幹兩個小時的活,他給她轉兩千塊。

  「馳安森,這太多了。」她看著手機上的轉賬通知。

  「市場價就是這樣。」他的語氣篤定得像在說一個真理,「你不信可以去查。」

  聞若琳沒有去查,因為她知道不是。

  她想拒絕,但每次看到馳安森那雙乾淨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就說不出來了。

  他在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幫助她。

  不讓她難堪,不讓她覺得被施捨,不讓她覺得自己欠了他什麼。

  他給了她錢,也給了她自尊。

  學業上,馳安森也幫她。她學的是金融,他學的是經濟,兩個專業有重疊的部分。

  她數學底子不算好,有些課程跟得吃力。

  馳安森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她這學期的課表,每次她遇到不會的題目,還沒來得及去找老師問,他就已經把解題思路發過來了。

  不是直接給答案,是一步一步的推導,像拆積木一樣,把複雜的問題拆成最簡單的部分。

  她有時候看著那些手寫的解題步驟,工工整整的,每一步都有詳細的標註,字跡乾淨利落,她都很崇拜他。

  考試前一周,她收到一個快遞。

  打開一看,是兩本金融衍生品的參考書,市面上不太好買的那種。

  沒有寄件人信息,隻有一張便簽紙,上面寫著四個字:「考試加油。」

  字跡她認得。

  她把那兩本書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每次路過都看一眼,心裡格外動容。

  何美芳有一次在食堂看到馳安森又把他「不好吃」的菜推到聞若琳面前,用胳膊肘碰了碰聞若琳,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是不是喜歡你?」

  聞若琳夾菜的手頓了一下,「沒有。」

  「那他為什麼對你這麼好?」

  聞若琳把菜送進嘴裡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就是這樣的人,對誰都好,他對你也挺好的啊!」

  何美芳歪著頭看著她,「有嗎?」

  聞若琳低下頭,沒有回答。

  碗裡的飯還剩半碗,但她已經吃不出味道了。

  她不知道馳安森是不是喜歡她。

  她隻知道,他會多打一份她捨不得點的菜,會把錢用最體面的方式塞進她口袋裡,會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恰好出現。

  這一切都可以解釋為「朋友之間的互相幫助」,他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越界的話,從來沒有做過一個越界的動作。

  他們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誰都沒有伸手去戳破的紙。

  聞若琳有時候會想,如果不戳破,是不是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她貪戀這種感覺——被一個人放在心上的感覺,被人記住她需要什麼、不用開口就有人幫她把事情安排好的感覺。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上一次有人這樣對她好,是她爸還活著的時候。

  ——

  轉眼到了十一月。

  夜幕降臨風已經有些涼了,聞若琳攏了攏外套的領口,低著頭走路。

  一輛黑色的SUV停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

  車門打開,下來兩個穿黑色衣服的男人。

  「聞小姐,陳少請您過去坐坐。」

  聞若琳的後背瞬間繃緊了。

  陳少——陳天佑?

  京城做建材生意的陳家,家裡有錢,父親跟政界有些關係,在他們這個圈子裡算不上最頂層的,但也不算差。

  陳天佑從大一開始追她,追了大半年,送花送包送首飾,全被她退了回去。

  他不像其他公子哥那樣被拒絕了就知難而退,反而越挫越勇,追得越來越緊,手段也越來越讓人不舒服。

  「我不去。」聞若琳的聲音很冷,繞過他們往前走。

  兩個男人跟上來,一左一右,把她夾在中間。

  「聞小姐,您別讓我們為難。陳少說了今天一定要見到您。」

  聞若琳轉過身,目光冷冷地盯著他。「放開。」

  闆寸頭沒有放,反而握得更緊了。

  另一個男人繞到她身後,伸手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把她往車的方向推。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救命——」

  校門口還有人,幾個路過的學生停下來看了一眼,但沒有人上前。

  聞若琳被他們拎小雞一樣把她拎著往車裡塞。

  慌亂中,她的手指在口袋裡摸到了手機。

  她沒來得及多想,憑著本能打開了微信,找到了那個置頂的對話框。

  馳安森,她把馳安森的對話框置頂了。

  什麼時候置頂的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某天深夜,也許是某個很普通的下午,手指不自覺地長按了一下,然後點了「置頂聊天」。

  她發了一個實時定位,隨後打上一句,「陳天佑要把我帶走。」

  車子發動了,聞若琳坐在後座,被夾在兩個男人中間。她的手指攥著手機,屏幕還亮著,馳安森的對話框裡沒有新消息。

  她盯著那個屏幕看了幾秒,然後鎖屏,把手機攥在手心裡。

  她不知道馳安森會不會來幫她。

  車子停在一棟私人會所門口。

  聞若琳被帶到一個包間門口,推門進去,裡面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檀香和酒氣混合的味道。

  陳天佑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絨襯衫,領口敞開,露出鎖骨和一根細細的金鏈子。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看到聞若琳被推進來的時候,嘴角浮起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

  「琳琳,來了?坐。」

  聞若琳站在門口,沒有動。

  陳天佑放下酒杯,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半個頭,微微低頭看著她。

  「我追了你這麼久,你就不能給我個面子?」他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我又不會吃了你。就是想請你吃頓飯,聊聊天。這麼難嗎?」

  聞若琳看著他,目光冷冷的,像冬天結了冰的河面。

  「陳天佑,我不喜歡你。以前不喜歡,現在不喜歡,以後也不會喜歡。你再怎麼折騰都沒用。」

  陳天佑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

  他伸手想去碰聞若琳的下巴,聞若琳偏頭躲開了,他的手懸在半空中,收了回去。

  「性子還是這麼烈。」他笑了笑,那笑容底下壓著快要綳不住的怒意,「我喜歡。我就喜歡你這樣的。」

  他轉身走回座位,坐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語氣忽然沉了下來。

  「聞若琳,你別給臉不要臉。你們家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你爸沒了,你媽那個樣子,你一個人撐著這個家,你不累嗎?」他把酒杯放下,身體前傾,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裡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篤定,「你跟了我,你媽不用再住那個破房子了。你也不用再打工了,想讀書就讀書,不想讀書我養你。你爸欠的那些債,我也能幫你想辦法——」

  「不需要。」聞若琳的聲音冷冰冰的,「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陳天佑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

  他靠回椅背,雙手環兇,看著聞若琳的目光變得冷而危險。

  「你以為你是誰?還是當初那個聞家大小姐?」他輕蔑一笑,「你現在什麼都不是,聞若琳。你就是一個窮學生,住在貧民窟一樣的破房子裡,打工賺那點連學費都不夠的錢。我給你臉,你別不要。」

  包間的門被直接推開了。

  力道不大,但門闆撞在牆上發出的那聲響,足夠讓包間裡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馳安森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黑色長褲,白色運動鞋。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

  他的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聞若琳發來的那條消息——「陳天佑要把我帶走」。

  他看了一眼聞若琳。

  她站在包間中央,表情很平靜,但馳安森看到了她眼底那一層被她死死壓住的慌亂。

  馳安森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掃過包間裡所有的人。

  三個陳天佑帶來的人,加上陳天佑自己,四個。

  而他隻有一個人。

  陳天佑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

  他認得馳安森,京城這個圈子裡沒有人不認得馳安森。

  馳家的長孫,馳華最疼的孫子,馳曜和許晚檸的兒子。

  馳家在京城的位置,不是陳家能比的。

  馳安森走進來,站在陳天佑面前,居高臨下俯視他。

  「陳天佑,好久不見。」馳安森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跟一個普通朋友打招呼。

  陳天佑的嘴角抽了一下,擠出一個笑容,「安森,你怎麼來了?」

  馳安森沒有回答。

  他偏過頭,看一眼站在聞若琳旁邊的兩個男人,那兩個男人的目光觸到馳安森的視線,不約而同地低下頭退後了一步。

  馳安森走到聞若琳身邊,「走吧。」

  聞若琳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跟著他離開。

  這時,一個不認識馳安森的下屬上一步,伸手攔在馳安森面前,「你不能帶她走。」

  馳安森停下腳步,那個手下比他矮半個頭,體型比他壯一圈,臉上橫肉一抖一抖的,看起來像是一個靠拳頭吃飯的人。

  馳安森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包間裡的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

  陳天佑的臉色變了。

  他從椅子上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那個手下面前,擡手就是一巴掌。

  啪——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脆。

  「你他媽眼瞎了?」陳天佑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那低底下是壓不住的慌張,「這是馳少,你他媽也敢攔?」

  那個手下捂著臉,整個人的氣焰瞬間滅了,彎著腰,唯唯諾諾地退到一邊,連聲道歉,「對不起,馳少,對不起,我沒認出來……」

  馳安森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重新落在陳天佑臉上。

  「陳天佑,我問你個事。」

  陳天佑的表情僵了一下,「你說。」

  馳安森看了一眼聞若琳,然後轉過頭問他,「你是不是看上我女朋友了?」

  包間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樣。

  陳天佑的臉色從紅變白,從白變青,嘴巴張開又閉上,閉上又張開,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他驚慌失色,深深地彎下了腰,「對不起,馳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馳安森看著他的頭頂,沒有說話。

  陳天佑彎著腰,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樑往下淌。

  馳安森沒開口,他不敢直起腰。

  他太清楚馳家在京城意味著什麼了——馳華,馳錚,馳曜,白司宇,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他陳家惹不起的存在。

  馳安森終於開口了,「行了,回去吧。以後別再找她了。」

  陳天佑直起身,臉上的表情像是劫後餘生。

  他連連點頭,「不會了,不會了。」轉頭對著那幾個手下一揮手,「走,都走。」

  包間裡很快隻剩下馳安森和聞若琳兩個人。

  燈還是那盞燈,光還是那道光,包間裡還殘留著檀香和酒氣的味道,但空氣突然變得不一樣了。

  聞若琳站在那裡,看著馳安森。

  他轉過身面對著她,剛才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像一層外殼一樣從他身上褪去了,露出來的還是那個她熟悉的馳安。

  溫和的、乾淨的、陽光的少年。

  「剛才說你是女朋友,那是情急之下說的,你別往心裡去。」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我就是想著,這樣說,以後他就不會再來騷擾你了。」

  聞若琳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心裡亂糟糟的,莫名的悸動。

  馳安森以為她生氣了,語速快了幾分,「我們這個圈子裡的人,可能不認識我馳安森,但他們知道馳家。知道我爺爺,我爸我媽,我大伯,我姐夫。這些人隨便拎出來一個,在京城都是有頭有臉的。沒人敢得罪馳家,所以……隻要你頂著『馳安森女朋友』這個名頭,就沒有人敢動你。」。

  「謝謝你。」聞若琳的聲音很輕。

  馳安森愣了一下,「你不生氣?」

  聞若琳擡起頭看著他,「我為什麼要生氣?你幫我解了圍,還幫我擋了以後的麻煩。我應該謝謝你。」

  馳安森的嘴角微揚。

  「走吧,送你回家。」

  走出會所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和落葉的氣息。

  馳安森正在夜騎,收到她的信息,急忙趕過來的。

  他把單車推到她面前,拍了拍後座。

  「上車。」

  聞若琳看著那輛單車,又看了看馳安森。

  他在路燈下站著,他烏黑的短髮在風裡輕輕晃著,嘴角還掛著那個淡淡的笑容。

  她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很好看。

  她側身坐上單車的後座。

  馳安森踩下踏闆,單車緩緩地駛了出去。

  夜風撲面而來,帶著街道兩旁梧桐樹葉子的氣息,路燈一盞一盞地從頭頂掠過,光影交錯,明暗交替。

  風把少年身上那陣淡淡的清香吹進她鼻息裡,很是好聞。

  聞若琳的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心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就抱一下,沒關係的。」

  另一個聲音在說:「不行,你們隻是朋友,他說了隻是朋友。」

  馳安森沒有說話,聞若琳也沒有說話。

  城市的夜晚在他們身邊流轉。

  街邊的燒烤攤升騰起白色的煙氣,一對情侶牽著手走過斑馬線,快遞小哥騎著電動車從他們身邊呼嘯而過。

  單車從寬闊的大路拐進了狹窄的小巷,路燈變得稀疏,光線變得昏暗,車輪碾過坑窪的路面,顛簸了一下。

  聞若琳的身體晃了一下,手指本能地往前伸,摟住馳安森的腰,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感覺到了他的體溫。

  溫熱的,帶著一點點運動過後的熱度。

  她的手指觸電般地縮了回去。

  馳安森的腰側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車速也沒有變。還是那個不快不慢的速度,穩穩地、慢慢地前行。

  聞若琳把手重新放回膝蓋上,看著他的背影在暗光裡的輪廓,心裡那個柔軟的地方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從那裡蔓延到四肢百骸。

  單車停在了巷口。

  聞若琳從後座上跳下來,站在路燈下看著馳安森。

  他一隻腳撐著地,一隻腳踏在腳踏上,側過身看著她。

  「到了。」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嗯。」聞若琳點了點頭,隨即又說:「路上小心。」

  馳安森的嘴角彎了一下,「晚安。」

  她語氣溫柔:「晚安。」

  馳安森踩下踏闆,單車駛向了巷口那一片昏暗的光線裡。

  聞若琳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她的心,好像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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