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山嘿嘿一笑，低頭繼續吃餅。

　　沈母抱著孩子從裡屋出來，小傢夥也醒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看到秦天，小嘴一咧，伸著兩隻小手朝他撲騰。

　　「喲，小寶貝，想爸爸了？乖……爸爸抱……」秦天接過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小傢夥咯咯笑了，口水蹭了他一臉。

　　吃完飯，秦天換了衣裳，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

　　到了物資局，剛把車停好，傳達室的老王就探出頭來，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秦副局長，早啊。」

　　秦天點點頭，大步走進辦公樓。

　　走廊裡的氣氛跟昨天不太一樣了。

　　幾個同事端著茶杯站在走廊裡聊天，看到秦天進來，都笑著打招呼，聲音比前兩天大了不少，臉上的表情也輕鬆了許多。

　　秦天上樓的時候，心裡就有數了……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省裡那邊的動靜，這邊已經知道了。

　　推開辦公室的門，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方宏川推門進來，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眼角的褶子擠成了好幾道。

　　手裡端著一個茶杯，步子邁得又大又快，一屁股在秦天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身子往前傾了傾。

　　「阿天，好消息。」方宏川的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嗓子都比平時亮了幾分：「王德茂背後的人，被抓了。」

　　秦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放下手裡的鋼筆，靠在椅背上，看著方宏川。

　　方宏川端起缸子喝了一口水，抹了抹嘴，聲音更大了：「據說是京都那邊的人，專門過來抓走的，今天天沒亮，人就到了省裡，直接去了那個人的辦公室，連門都沒敲，進去就把人帶走了，動靜不大，但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看來，是外公和黃老爺子動手了。

　　方宏川繼續說，語速很快，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話終於找到了人倒：「省裡領導對你的工作非常滿意，專門打電話到局裡來，說你雷厲風行，敢於擔當，是年輕幹部的榜樣，阿天，恐怕用不了多久，嘉獎通報就要下來了。」

　　秦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了一句：「都是本職工作，談不上嘉獎。」

　　方宏川看了他一眼，笑了。

　　方宏川見過不少年輕人，立了點功就翹尾巴，恨不得讓全天下都知道。

　　但秦天不一樣，這人從不張揚，幹了多大的事都不往自己身上攬，該是誰的功勞就是誰的。

　　「行了，你就別謙虛了。」

　　方宏川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又停下，轉過身看著秦天：「阿天，我跟你說，省裡那個馬副局長，今天早上也被叫去談話了，雖然還沒定性，但看他那樣子，八成也跑不了。」

　　秦天的眼睛眯了一下。

　　馬副局長，就是那天打電話來威脅要追究秦天責任的那個。

　　這人的屁股底下也不幹凈，跟王德茂勾勾搭搭，吃了不少好處。

　　「方局長，馬副局長的事，省裡怎麼說的……」

　　方宏川走回來坐下，壓低聲音：「說是配合調查，暫時停職，具體怎麼處理，得等調查結果，但以我看，他那個位置，怕是坐不住了……都已經停職調查了，他的問題基本上已經定性了……」

　　秦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方宏川又坐了一會，跟秦天聊了幾句局裡的工作，站起來說要回去處理文件，讓秦天中午別忘了吃飯。

　　送走方宏川，秦天剛坐下來，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拿起聽筒，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傳來陳虎洪亮的聲音，震得聽筒嗡嗡響：「秦哥……拿下了……」

　　秦天把聽筒拿遠了幾寸，等那聲音過去，才重新貼回耳朵上。

　　「說仔細點。」

　　陳虎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嗓門還是那麼大，但能聽出來帶著熬夜後的沙啞：「昨天晚上，我帶人去了王德茂家，那老小子還在睡覺呢，被我們從被窩裡薅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

　　「剛開始還嘴硬，還敢威脅我，我把材料往他面前一拍，這個傢夥一看，當場就癱了。」

　　秦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來。

　　「審了一夜，全交代了。」

　　陳虎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王德茂、孫德勝、周瀟，還有省裡那個馬副局長，他們幾個合夥倒賣物資，從市物資局調出去的糧食、煤炭、鋼材，少說也有上百萬噸，賬目、轉賬記錄、證人證言，全有了……」

　　「周會計呢……」秦天問道。

　　「找到了。」陳虎壓低聲音，再道：「她跑去了鄉下親戚家，我們的人今天淩晨到的，把她帶了回來，剛開始還想抵賴，後來看到王德茂的口供，也全撂了……賬本在她手裡，藏在她親戚家的地窖裡，我們起出來了，那上面記得清清楚楚，每一筆進出，每一個經手人，全有。」

　　秦天的眼睛亮了。

　　賬本，這是最關鍵的證據。

　　有了這個東西，這條線上的螞蚱，一個都跑不了。

　　「證據都固定好了……」

　　「固定好了。」陳虎的聲音鄭重起來，再道：「按你的吩咐，所有材料都整理成卷，一式三份，一份留底，一份送黃書記，一份送省裡，今天早上已經派人送過去了。」

　　秦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陳虎在那頭又笑了，聲音裡帶著幾分邀功的味道：「秦哥，這次幹得太漂亮了，你是沒看見王德茂那副嘴臉，昨天晚上還趾高氣揚的，今天早上簽字的時候手都在抖，連筆都拿不穩。」

　　秦天也笑了，叮囑了一句：「注意休息，別把自己熬壞了。」

　　「知道知道，一會兒就回去睡。」陳虎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認真：「秦哥，這次要不是你，這個案子根本查不下來，局裡那些人，誰也不敢動王德茂。就你敢。」

　　秦天沒有說話。

　　「對了，秦哥，苗同志已經調回城裡了，等忙完手裡的事，我們就準備結婚，到時候，你可一定要來給我們證婚……」

　　「好，提前恭喜你了。」

　　陳虎又說了幾句，掛了電話。

　　秦天放下聽筒，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這些人一個都沒跑掉。

　　上百萬噸的物資，追回來多少算多少，那些追不回來的，也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沒有人知道，就在今天淩晨，省裡發生了一件大事。

　　沒有人知道，那個坐在二樓辦公室裡喝茶的年輕人，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秦天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鋼筆，繼續批今天要處理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