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拿起電話，撥了賀爺的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那頭傳來賀爺慵懶的聲音，帶著幾分睡意：「誰啊……大半夜的……」

　　「賀爺，是我。」

　　賀爺的聲音立刻清醒了，帶著笑：「喲，是你啊，秦老弟，你可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怎麼著，是不是又有大買賣……」

　　秦天在椅子上坐下，把今天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白秋生的案子，三十多萬斤糧食的漏洞，省裡王德茂那條線。

　　賀爺在那頭聽著，沒插話，等秦天說完了，才慢悠悠地開口：「秦老弟，你這是讓我一個外圍的人員，幫你查案子……這不合適吧……不合規矩啊……」

　　秦天笑了，笑罵道：「少跟我來這套，你賀爺在省城那邊的人脈比我廣，消息比我靈通，讓你幫我打聽打聽王德茂的底細，又不是讓你去抓人，有什麼不合適的……」

　　賀爺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秦老弟，你這話我愛聽，行，王德茂的事交給我，三天之內，我把他的底細摸得清清楚楚，連他祖宗八代都給你翻出來。」

　　秦天叮囑了一句：「別打草驚蛇，悄悄的。」

　　「放心，我辦事，什麼時候讓你操過心……」

　　賀爺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秦老弟，你這次動靜不小，白秋生在省裡經營了那麼多年，關係網很密，你動了他，肯定會有人跳出來，你自己也小心點……你動了有些人的蛋糕，他們肯定會對你做點什麼……」

　　秦天嗯了一聲，又跟賀爺寒暄了幾句，問了他四舅那邊的情況，又問了問附近三省的生意。

　　賀爺說一切都好，上個月的貨款已經打到賬上了，四合院又收了兩套，寶安城那邊的地皮也漲了不少。

　　掛了電話，秦天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賀爺這個人，雖然平時嘻嘻哈哈的，但辦起事來從不含糊。

　　王德茂的事交給他，秦天放心。

　　秦天站起來，走出書房。

　　堂屋裡的燈已經滅了，沈熙回了屋。

　　他輕手輕腳地走進卧室，沈熙側躺在炕上，孩子睡在她旁邊，小嘴微微張著，兩隻小手舉在耳邊，擺了個投降的姿勢。

　　秦天脫了衣服，躺下來，沈熙往他這邊拱了拱，把臉埋在他兇口。

　　秦天摟著她，閉上眼睛。

　　……

　　第二天一早，秦天到了物資局。

　　剛把自行車停好，他就覺得氣氛不太對。

　　院子裡站著好幾個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說著什麼，看到他進來，目光齊刷刷地看過來，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傳達室的老王端著搪瓷缸子站在門口，看到秦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隻是朝他點了點頭。

　　秦天沒理會這些目光，大步走進辦公樓。

　　走廊裡，幾個同事正在聊天，看到他進來，立刻住了嘴，有的低下頭，有的轉過身去，裝作在翻文件。

　　隻有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鼓足勇氣叫了一聲：「秦副局長早……」

　　其他人也跟著稀稀拉拉地附和了幾聲。

　　秦天點點頭，上了樓。

　　林秘書已經在他辦公室門口等著了，手裡抱著一摞文件，臉上的表情比平時更嚴肅，眉頭微微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秦副局長，你可算來了。」

　　林秘書跟著秦天走進辦公室，把文件放在桌上，壓低聲音說：「今天早上，局裡就炸了鍋了，白秋生被抓的事，已經傳遍了，有人說你去省裡把人抓回來的，有人說省裡要追究你越權辦案，還有人說要聯名往上告你。」

　　秦天在椅子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告我什麼……告我查了不該查的案子……」

　　林秘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站在辦公桌對面，手指攥著文件夾，指節發白。

　　「秦副局長，還有一件事。」林秘書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再道：「今天早上，方局長接到省裡一個電話，打了將近半個小時，方局長掛了電話以後，臉色很難看，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坐了好久，誰敲門都不讓進。」

　　秦天的眼睛眯了起來。

　　省裡的電話……

　　是王德茂打的，還是比王德茂更高的人打的……

　　秦天放下茶杯，站起來，整了整衣領：「我去找方局長談談。」

　　走出辦公室，走廊裡的議論聲更大了。

　　秦天經過的時候，那些聲音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戛然而止。

　　秦天推開方宏川辦公室的門，走了進去。

　　方宏川坐在椅子上，面前攤著幾份文件，但顯然沒在看。

　　方宏川靠在椅背上，眉頭擰成一團，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看到秦天進來，他擡起頭，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阿天，你來了。」

　　秦天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方局長，省裡來電話了……」

　　方宏川看了他一眼，沒有否認。

　　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煙，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一口，緩緩吐出。

　　「省物資局的馬副局長打的。」方宏川的聲音有些沙啞，再道：「他說你越權辦案，擅自抓捕省裡幹部，要追究你的責任。」

　　秦天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裡沒有溫度：「馬副局長……就是那個跟王德茂稱兄道弟的傢夥……沒想到，來的這麼快？這是生怕我們不知道，白秋生是他們的人？」

　　方宏川沒有說話，隻是彈了彈煙灰。

　　秦天靠在椅背上，看著方宏川的眼睛：「方局長，白秋生的案子，證據確鑿，省公安廳已經立案了，不是我越權，是我依法辦事，他馬副局長想追究我的責任，讓他去告，我倒要看看，他能告出什麼名堂。」

　　方宏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釋然，幾分欣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方宏川把煙掐滅，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秦天。

　　「阿天，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麼嗎……」

　　秦天沒有說話。

　　「你這個人，從來不怕事。」

　　方宏川轉過身，看著秦天，繼續說道：「白秋生的案子，你放手去查，省裡那邊，我來頂著，大不了我這個局長不幹了，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在前面扛。」

　　秦天站起來，走到方宏川面前，伸出手。

　　方宏川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握住秦天的手，用力搖了搖。

　　「方局長，謝謝。」

　　「謝什麼，咱們是一條船上的。」

　　從方宏川辦公室出來，秦天回到自己辦公室，剛坐下，門就被敲響了。

　　高建設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秦兄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