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嘆了口氣，靠在藤椅上，看著藍天白雲，心裡盤算著物資局那些積壓的文件。

　　高建設每天下班都會過來一趟，跟秦天彙報一下局裡的情況。

　　採購科的台賬捋得差不多了，問題比高建設預想的還要嚴重。

　　秦天聽了心裡急，可沈熙那雙眼睛盯著，秦天也不敢輕舉妄動。

　　第三天晚上，秦天終於忍不住了。

　　秦天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裳，走到堂屋，沈熙正抱著孩子餵奶。

　　秦天在沈熙旁邊坐下來，握住她的手，語氣放得很軟：「媳婦，我明天想去上班。」

　　沈熙擡起頭看了他一眼，幾乎沒有猶豫，就直接拒絕道：「不行……」

　　秦天心頭一沉，趕緊又開口解釋道：「我已經好了，真好了，你看我這精神頭，比住院之前都好，再說了，局裡積了一堆事，方局長天天打電話來問，我總不能讓人家一個老領導替我扛著。」

　　沈熙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孩子的小手，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去可以，但你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秦天眼睛一亮，連連點頭：「你說你說……別說幾個條件，一百個條件都行……」

　　「第一，不準加班，到點就得給我回來。」

　　「行，沒問題……」

　　「第二，中午必須吃飯，不能忙起來就忘了，我會讓林秘書盯著你，你要是敢不吃，我就天天去給你送。」

　　秦天點頭笑了：「好，第二條也答應……我保證按時吃飯……全都聽媳婦的……」

　　「第三，不準跟人吵架，不準動手，不準生氣……」沈熙擡起頭看著秦天的眼睛，表情認真得不像是在開玩笑：「你這次就是累出來的，醫生說不能動怒，不能著急，你得記著……」

　　秦天握住沈熙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都答應，還有什麼……一塊說了……」

　　沈熙想了想，又說：「暫時就這三條，以後想到了再補……」

　　「好，以後想到了隨時補。」秦天笑著把沈熙和孩子一起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輕聲道：「媳婦，謝謝你，這幾天辛苦你了。」

　　沈熙把臉埋在秦天兇口，聲音悶悶的：「誰要你謝，你好好的就行。」

　　第四天一早，秦天吃完早飯，換上那身深灰色的中山裝，對著鏡子整了整衣領。

　　沈熙站在秦天身後，替秦天拍了拍肩膀上看不見的灰，又幫他系好領口的扣子，低著頭，動作很慢，像是在做什麼了不起的大事。

　　「中午別忘了吃飯。」沈熙又叮囑了一遍。

　　「忘不了。」

　　「林秘書要是忘了提醒你，你就自己定個鬧鐘。」

　　「好。」

　　「還有，別跟人吵架。」

　　秦天轉過身，捧起她的臉，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吻：「好，那我上班去了。」

　　沈熙點點頭，站在門口目送秦天推著自行車出了院門，直到那個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才轉身回屋。

　　……

　　物資局門口的門衛，老王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遠遠看到秦天騎著車過來，連忙放下缸子站起來，推開窗戶探出頭去：「秦副局長，你回來了……」

　　秦天停好車，朝老王點點頭：「回來了，辛苦了。」

　　老王連連擺手，眼眶有些紅：「不辛苦不辛苦，你沒事就好，我們大傢夥都惦記著你呢。」

　　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走進辦公樓。

　　走廊裡，幾個早到的同事正端著茶杯聊天，看到秦天進來，都愣住了。

　　「秦副局長……」

　　「秦副局長你回來了……」

　　「你身體好了沒有……怎麼不多歇幾天……」

　　七嘴八舌的問候聲從走廊這頭響到那頭，秦天一一回應著，臉上帶著笑。

　　林秘書從樓上跑下來，手裡抱著一摞文件，氣喘籲籲的，額頭上全是汗。

　　她站在秦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眼眶紅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隻是低下頭，聲音有些發哽：「秦副局長，你可算回來了。」

　　秦天接過她手裡的文件，笑了：「這幾天辛苦你了，回頭請你吃飯。」

　　林秘書搖搖頭，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一切還是老樣子。

　　桌上的文件堆成了小山。

　　秦天在椅子上坐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秘書已經把今天的工作安排放在桌上了，密密麻麻寫了兩頁紙。

　　秦天翻了翻，眉頭微微皺起……積壓的事情比他預想的還多。

　　「林秘書，你把這些文件按緊急程度分一下，急的先拿過來，不急的放一邊。」

　　林秘書應了一聲，手腳麻利地開始分類。

　　不到十分鐘，秦天面前就擺了好幾份需要緊急處理的文件。

　　秦天拿起鋼筆，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批。

　　調配計劃要審核，採購單要簽字，各單位的催貨函要回復，省廳下來的文件要落實。

　　秦天的筆在紙面上沙沙地劃著，速度很快，但每一筆都寫得工工整整，該批的批，該退的退，該轉給相關科室的轉出去。

　　林秘書站在旁邊，一份一份地接著，轉身送出去，又回來接著拿。

　　一上午，秦天坐在那把椅子上就沒動過。

　　茶杯裡的水涼了又續，續了又涼，秦天一口都沒顧上喝。

　　直到最後一份文件簽完，秦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這才發現已經十二點多了。

　　林秘書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他桌上：「秦副局長，你該吃飯了，我已經讓食堂給你預留了午飯，你直接過去就行。」

　　秦天看了她一眼，笑了：「林秘書，你是不是也被我媳婦收買了……」

　　林秘書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嘴角微微翹起來：「嫂子打過電話了，讓我盯著你按時吃飯。」

　　秦天無奈地搖搖頭，站起來，拿起外套：「行，吃飯去。」

　　走廊裡碰到趙志遠，他抱著一摞文件正要往資料室送，看到秦天，連忙側身讓路，笑著說了一句：「秦副局長，你這一回來，效率比我們整個科室加起來都高。」

　　秦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少拍馬屁，多幹活。」

　　趙志遠嘿嘿一笑，抱著文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