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女修立在霜凝雲海之間，一身素白長袍纖塵不染，周身寒霧繚繞，將大乘中期的威壓斂於無形，卻更顯鎮壓天地的恐怖氣場。

　　她那雙覆滿萬古寒霜的眼眸淡漠掃出，先掠過身姿淩厲的肖朝陽，隨即落至身側的李凡身上。

　　隻是平平淡淡的一眼，卻有一股刺骨至極的寒意驟然穿透虛空，瞬間籠罩李凡全身。

　　這冷絕非尋常寒風，而是直指神魂本源的寂滅寒意，霸道、刁鑽、冰冷，彷彿要剖開皮肉、洞穿識海，將人神魂深處的所有隱秘、底蘊、機緣盡數窺探徹底。

　　李凡渾身經脈驟然一僵，四肢百骸瞬間泛起刺骨冰涼，連運轉靈力都變得滯澀沉重。

　　哪怕他識海之中鎮魂樹靜靜矗立，金光層層護住神魂本源，也依舊被這股大乘期的探查寒意滲透體表，心底瞬間警鈴大作。

　　他心中駭然不已。

　　這縹緲宗女修心性何其狠戾，出手何其突兀！

　　雙方尚未有一言一語，對方竟已然暗中催動神魂攻擊，直指他的識海神魂，分明是初見便對他動了必殺之心！

　　方才若是沒有絲毫防備，僅憑對方這一記無形探查，大概率便能察覺他識海內鎮魂樹與化生瓶的異常，一旦隱秘暴露，今日他必死無疑！

　　就在這千鈞一髮、神魂緊繃的剎那，一隻溫熱厚重的手掌輕輕落在李凡肩頭。

　　是肖朝陽。

　　一縷溫潤醇厚、極緻柔和的靈力順著掌心緩緩流淌而出，穩穩籠罩李凡全身。

　　這股靈力自帶穩固心神、隔絕探查的玄妙韻味，恰好精準抵消了白衣女修滲透而來的寂滅寒意，硬生生將那道窺探攻擊識海的無形神念格擋在外。

　　冰封般的僵硬感緩緩消退，滯澀的經脈重新活絡，李凡緊繃的心神驟然鬆弛大半。

　　肖朝陽目不斜視，緊緊鎖定前方的白衣女修，周身劍意凜冽緊繃，未曾偏移半分戰場重心，唯獨嗓音壓得極低，帶著凝重的警示，沉聲叮囑李凡：「你立刻退到十裡以外。」

　　他深知縹緲宗的秉性，字字懇切，滿是告誡：「縹緲宗上下，儘是性情乖戾、殺伐隨心之輩，毫無半分人性，皆是不擇手段的瘋子。此人心狠手辣，探查無孔不入，你切不可留在近處。」

　　李凡心中瞭然，知曉此刻絕非逞強之時。

　　近處戰場交織著大乘期規則之力，對方神念探查無處不在，稍有不慎，就會死在對方的神魂攻擊之下！

　　他對著肖朝陽鄭重頷首，眼神沉穩：「肖叔，我明白。你萬事小心！」

　　話音落下，李凡腳下虛空微踏，身形化作一道青金流光，不拖泥帶水，瞬間後撤十裡之遙，穩穩佇立在虛空之上。

　　他身姿挺拔靜立，目光澄澈，一眨不眨地緊盯中央兩人，將前方一舉一動盡收眼底。

　　十裡虛空距離，剛好避開大乘大能的近身威壓與淩厲神念探查，卻又足夠清晰捕捉整場巔峰對決的細節。

　　此刻，戰場中央的天地靈氣已然徹底暴亂。

　　肖朝陽周身青色劍意衝天徹地，淩厲霸道，充滿一往無前的殺伐信念，是劍道極緻的突破、撕裂與迸發。

　　而白衣女修周身霜寒漫天，寂滅靈力層層鋪展，是大道規則的禁錮、凍結與鎮壓。

　　兩股截然不同、層級迥異的大道規則隔空碰撞、瘋狂撕扯、劇烈交織。

　　虛空時而被劍意撕裂出層層漆黑裂隙，時而被寒霜凍結成堅固晶壁，破滅與禁錮交替激蕩，玄妙萬千，盡顯神域頂級強者的大道底蘊。

　　李凡凝神感悟，心底收穫頗豐。

　　大乘境修士已然初步觸摸、掌控大道規則，與合道境的搏殺截然不同，是真正超脫凡俗、執掌大道之力的至高對決。

　　就在這時，他沉寂的識海之中，青衫幼童緩緩探出一縷慵懶目光，稚嫩清脆的聲音悄然響起，帶著俯瞰大道的淡然與篤定：「大乘境不過是粗淺掌控大道規則，堪堪入門，格局簡陋得很，不值一提。」

　　「不過對主人如今的化神修為、即將突破煉虛的境界而言，倒是絕佳的觀摩機緣，足以借鑒良多，打磨主人的規則感悟。」

　　「安心觀戰即可，無需顧慮安危。我會全程催動鎮魂樹護住主人的神魂本源，隔絕一切探查，哪怕是大乘巔峰的神念掃過，也絕無可能察覺主人識海的半點端倪，安穩得很。」

　　有器靈這句話兜底，李凡徹底放下心中最後一絲顧慮，心神全然沉澱，專註觀摩前方的大道對決。

　　戰場中央，白衣女修淡漠的眸光越過十裡虛空，隨意掃了一眼靜立觀戰的李凡，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仿若隻是看了一隻無關緊要的螻蟻，輕蔑、漠然、毫無放在眼裡。

　　她緩緩收回目光，冰冷的視線重新落回肖朝陽身上，薄唇輕啟，字句淬著萬年寒霜，殺意森冷刺骨：「二十五年前，你僥倖遁入碎魂淵苟延殘喘，我以為你早已神魂潰散、身死道消，徹底湮滅於絕境之中。」

　　「兩年前聽聞碎魂淵異動，神魂破碎的你被人救出，後來更是神魂重聚、修為漸復，如今看來，當初救你、幫你修復殘破神魂的人，應當就是那個青衣小子吧？」

　　她語氣平淡，沒有暴怒，沒有戾氣，可這份極緻的平靜，卻藏著最無情的殺伐決斷：「也好。今日清算你我舊怨，擊殺你肖朝陽之後，本座便順手斬了那小子，了結所有隱患，省得日後再生事端。」

　　此言落地，霸道蠻橫，不容置疑。

　　從未交手，從未結怨，隻因對方可能救下肖朝陽，便要順手抹殺，縹緲宗的冷酷偏執、視眾生如草芥的行事風格，展露無遺。

　　這番徹底無視道義、肆意殺伐的話語，瞬間點燃了肖朝陽積壓二十餘年的滔天恨意。

　　二十多年碎魂淵的日夜折磨，神魂撕裂、道基受損、渾渾噩噩的極緻痛苦，心愛之人被無情欺淩、自己被追殺逃竄的惶恐與屈辱，還有紫靈因這場浩劫身死道消、以身殉道的無盡悔恨……

　　萬千情緒盡數翻湧心頭，化作徹骨凜冽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