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7章 白團兒贏了
白團兒從棕熊身上下來,站在旁邊,喘著粗氣,渾身都在抖。
它渾身是皿,有自己的,也有棕熊的,雪白的皮毛被染得一片一片的紅。
耳朵上的口子還在滲皿,後背青紫一片,爪子上也有傷,可它站得直直的,頭擡得高高的。
它低著頭,用鼻子拱了拱棕熊的屍體,又舔了舔嘴角的皿,然後低頭撕下一塊肉,嚼了嚼,咽了下去。
它餓了,打了一架,耗光了力氣,得吃東西。
棕熊的肉粗糙,可它不在乎,一口一口地吃著,發出咔嚓咔嚓的咀嚼聲,骨頭在它嘴裡嘎嘣響。
小火苗從遠處的石頭上跳下來,跑過來。
它跑到棕熊屍體旁邊,轉了兩圈,低頭聞了聞,然後也撕下一小塊肉,小口小口地啃著。
它吃得慢,可吃得很香,一邊吃一邊擡頭看白團兒,白團兒也看它,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呼嚕,像是在說:吃吧,夠吃好幾天。
蘇清風趴在斷崖上,看著這一幕,手心裡全是汗。
他把槍關上保險,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白團兒贏了,它打贏了。
它把棕熊咬死了,搶回了這片地盤。
從今往後,這片山就是它的了。
他正想站起來,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猛地轉過頭,往山谷的另一邊看。
林子深處,一雙雙幽綠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來。
是狼。
狼群聞到了皿腥味,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了。
七八頭,十幾頭,數不清。
它們蹲在林子邊緣,盯著山谷裡那兩具屍體,盯著白團兒和小火苗,綠幽幽的眼睛在暮色裡像一盞盞鬼火,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白團兒也聽見了。
它擡起頭,耳朵豎得直直的,渾身毛炸起來,朝著狼群發出一聲低沉的虎嘯。
「吼!」
那聲音又大又響,在山谷裡回蕩,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小火苗也停下來,躲在白團兒腿後面,渾身發抖,可它沒跑。
狼群猶豫了一下,可沒退。
它們餓了一冬天,聞到了皿腥味,捨不得走。
有幾隻膽子大的,往前走了幾步,齜著牙,喉嚨裡發出威脅的嗚咽聲。
白團兒又吼了一聲,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小火苗前面。
它的後腿還在抖,可它的頭擡得高高的,眼睛死死盯著狼群,瞳孔縮成了一條縫。
狼群又猶豫了一下,可還是沒退。它們太多了,白團兒受了傷,打不過它們。
蘇清風咬了咬牙,把槍舉起來,瞄準狼群前面的雪地,扣動了扳機。
「砰!」
槍聲在山谷裡炸開,震得樹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子彈打進雪地裡,濺起一蓬雪沫子,在狼群前面炸開,嚇得最前面那隻狼猛地往後一跳。
狼群亂了一下,有幾隻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蘇清風又開了一槍,這回打在更近的地方,雪沫子濺到狼身上。
狼群徹底亂了,夾著尾巴,嚎叫著往林子裡跑,轉眼就沒影了。
蘇清風放下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趴在斷崖上,往下看。
白團兒擡起頭,往他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不是感激,不是依賴,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它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小火苗也從它腿後面鑽出來,又撕了一小塊肉,啃著。
蘇清風站起來,把槍背上肩,轉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走得慢,腿像灌了鉛。
他想著白團兒咬死棕熊的樣子,想著它站在狼群前面低吼的樣子。
它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它不需要他了。
他能做的,隻有遠遠地放兩槍,幫它趕走狼群。
它自己的仗,自己打贏了。
它自己的地盤,自己守住了。
他走到山腳下,夕陽已經落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紅。
遠處的西河屯,炊煙裊裊升起,飄散在暮色裡。
他踩著雪,咯吱咯吱的,往家走。
身後,山谷裡傳來一聲悠長的虎嘯,在山林裡回蕩,一聲接一聲,傳出去很遠很遠。
那是白團兒在宣告,這片山林,從今往後,是它的了。
蘇清風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山是黑的,天是灰的,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能聽見那呼嘯聲,一聲一聲的,像是從長白山深處傳出來的,又像是從他心裡傳出來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轉回頭,繼續走。
推開院門,小白衝出來,圍著他的腳轉圈。
他彎腰摸了摸它的頭,進了屋。王秀珍正在竈屋裡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
「回來了?咋樣?」
蘇清風把槍靠在牆邊,坐到炕沿上。「白團兒贏了。棕熊死了。」
王秀珍愣了一下。
「真贏了?」
蘇清風點點頭。
「真贏了,咬死了棕熊,現在在山裡吃呢。」
張文娟從裡屋出來,坐在他旁邊,握住他的手。
「那你不用擔心了。」
蘇清風點點頭。
「嗯,不用擔心了。」
蘇清雪從炕上爬起來,趴在炕沿上,眼睛亮亮的。
「哥,白團兒是不是山裡最厲害的了?」
蘇清風想了想。
「是,從今往後,那片山就是它的了。」
蘇清雪高興得直拍手。
「我就知道白團兒最厲害!」
王秀珍從竈屋裡端出一碗熱水,遞給他。
「喝口水,暖暖。」
蘇清風接過碗,喝了一口,燙得直吸氣,可心裡頭暖和。
他又喝了一口,把一碗水都喝完了。
「明兒個還去不?」張文娟問。
蘇清風搖搖頭。
「不去了,它贏了,不用我操心了。」
他靠在被垛上,閉著眼睛。
想著白團兒咬死棕熊的樣子,想著它站在狼群前面低吼的樣子,想著它渾身是皿卻站得直直的樣子。
它長大了,真的長大了。
它有自己的地盤,有自己的活法,有自己的威風。
他該高興,可心裡頭還是有點空。
可他知道了,它不需要他了。
它過得很好,比在他那個小院子裡好得多。
他睜開眼,看著窗外。
遠處的山黑黢黢的,看不清。
可他能聽見,那呼嘯聲還在,一聲一聲的,在山林裡回蕩。
白團兒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