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3章 試探
顏如玉忽然笑出了聲。
她笑得肩膀輕顫,兇前波瀾晃得幾個年輕弟子忍不住偷看,又被身旁師兄一肘撞醒。
顏如玉走下台階,來到趙玄風面前。
近到趙玄風能聞見她身上的脂粉香。
他皺眉後退半步。
顏如玉卻又逼近半步。
「趙長老。」
「你這麼急著見宗主,到底是探病,還是想看看上回沒補完的那一刀,今天要不要補?」
趙玄風臉色驟變。
「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
顏如玉猛地轉身,指著殿前眾人。
「太虛峰那日,周滄海入魔,要殺宗主的時候,你們這些宗門肱骨在哪兒?」
她掃過趙玄風。
掃過李長庚。
掃過錢元。
「躲在幾十裡外看戲。」
「一個個把神識縮得比烏龜腦袋還快,連個屁都不敢放。」
錢元怒道:「放屁!那是衍空境大戰,我們上去也是送死!」
「哦。」
顏如玉點頭。
「宗主拚命的時候,你們說上去是送死。」
「現在宗主傷了,你們倒敢帶著幾十個帶劍弟子,堵到真武大殿門口,嚷著要進密室。」
她伸手點向錢元手中玉匣。
「誰知道你捧的是還魂草,還是斷魂草?」
錢元臉色一變。
「你個滿嘴噴糞的賤婢!」
「噴你怎麼了?」
顏如玉毫不退縮。
「錢元,你百草峰這幾日連內門辟穀丹都說配不齊,現在突然能從褲襠裡掏出九轉還魂草?」
「你當全宗上下都是傻子?」
錢元被罵得臉色發紫。
趙玄風厲聲道:「顏如玉,你這是污衊忠良!」
顏如玉笑意一收。
「忠良帶弟子堵門?」
「忠良逼宗主夫人開密室?」
「忠良在宗主傷重時,一口一個軟禁,一口一個隱情?」
她指著趙玄風鼻子。
「趙玄風,我現在懷疑你們是周滄海餘黨,借探病之名,行刺宗主。」
趙玄風瞳孔一縮。
「你敢!」
「我有什麼不敢?」
顏如玉猛地揮手。
殿門兩側,劍光如雪。
梅若寒帶著數百名孤月峰執劍女弟子,自陰影中走出。
數百柄長劍同時出鞘。
劍氣連成一片,壓得殿前空氣發寒。
梅若寒立在最前,孤月劍已出鞘三寸。
顏如玉退回沈若蘭身側,聲音傳遍殿前。
「今日誰敢踏進真武大殿一步,本峰主立刻以代宗主令,將其定為魔修周滄海餘黨。」
「意圖行刺宗主。」
「當場格殺。」
錢元怒極:「你這是耍無賴!」
顏如玉笑了。
「我就是耍無賴。」
「你咬我?」
錢元氣得兇口起伏,卻不敢往前邁一步。
趙玄風看著周圍劍陣,臉色難看到極點。
他們講理。
顏如玉扣罪。
他們施壓。
顏如玉拔劍。
偏偏行刺宗主這頂帽子太要命。
隻要他們今日硬闖,就算真有理,也會先變成叛逆。
更何況林冥到底死沒死,他們還沒確認。
趙玄風咬牙,半晌,猛地甩袖。
「好。」
「好一個顏如玉。」
他手指顫抖,指向殿門。
「老夫倒要看看,你能把這門關到幾時。」
顏如玉笑眯眯道:「關到你進棺材那日,也不是不行。」
「走!」
趙玄風再不想多留,帶著一群臉色鐵青的長老和弟子退去。
殿門重新合上。
外面的腳步聲遠了。
沈若蘭撐在桌沿上,才發現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擋得了一次,擋不了第二次。」
她坐下,揉了揉額角。
「他們今日是試探。明日就會更狠。」
顏如玉方才那副囂張跋扈也收了。
她坐到沈若蘭對面,臉色同樣沉。
「這幫老狗不是好對付的。他們不硬闖,卻能卡死下面的運轉。」
沈若蘭拿起案上的玉簡。
葯田減產。
任務停發。
外門運輸陣壞。
內庫凍結靈石。
「若半個月內解決不了,弟子會鬧,附屬宗門會怨,各峰會藉機逼宮。」
沈若蘭低聲道。
「到時候,我們總不能把全宗人都殺了。」
顏如玉咬了咬唇。
「不行。」
「這已經不是靠罵能罵過去的局。」
「去烈陽峰。」
沈若蘭擡頭。
顏如玉道:「問蕭郎。」
……
半個時辰後。
烈陽峰,絕密地宮。
蕭若塵盤膝坐在靈玉床上。
他肩頭傷口已經癒合,甚至連疤都沒留下。
衍空法則已經完整。
隻要他願意,此刻便可邁出那一步。
但他還在壓。
壓到根基再無一絲浮動。
壓到破境那一瞬,直接越過尋常衍空初期的虛弱。
石門開啟。
顏如玉和沈若蘭快步入內。
兩人把這幾日長老們的軟抵抗,以及今日殿前逼宮,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蕭郎,這幫老東西太噁心了。」
「明面上跪得比誰都快,暗地裡把每個口子都堵死。咱們有名分,卻沒有執行力。」
沈若蘭也道:「他們手裡有部門,有人,有流程。我們每道命令下去,他們都能找出合規的理由拖。」
「若強行動他們,容易嘩變。」
「若不動,宗門遲早停擺。」
蕭若塵看了兩人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顏如玉被他笑得發毛。
「你笑什麼?」
「笑你們兩個。」
蕭若塵起身,走到石桌邊,倒了三杯茶。
他推了兩杯到她們面前。
「坐。」
顏如玉撇嘴:「都火燒眉毛了,還喝茶?」
「所以才讓你坐下。」
「站著隻會像今日一樣,堵門罵街。」
顏如玉臉一紅:「我那是拖時間。」
「拖住了嗎?」
「拖住了。」
「解決了嗎?」
顏如玉沒話說。
沈若蘭坐下。
蕭若塵指尖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畫了一座三層塔。
「你們覺得,權力是什麼?」
顏如玉想了想:「名分?」
沈若蘭道:「人心?」
梅若寒不在,她若在,大概會說是劍。
蕭若塵搖頭。
「權力,是執行力。」
他指向塔尖。
「這是林冥的位置。現在換成若蘭。」
又指中層。
「這是趙玄風、錢元、李長庚這批實權長老。」
最後指底層。
「這是數以萬計的執事、弟子、雜役、巡山隊、葯田管事、煉丹師、礦脈執事。」
他擡眼看兩人。
「你們現在佔了塔尖。」
「可命令必須經過中層,才能落到底層。」
「中層一堵,你們的權力就是掛在半空的一塊破牌子。」
顏如玉皺眉:「那就撤了他們。」
「下下策。」
蕭若塵道。
「他們為什麼敢堵你們?」
「因為他們覺得自己不可替代。」
「執法堂離不開趙玄風,百草峰離不開錢元,藏劍峰離不開李長庚。」
沈若蘭低聲道:「事實也差不多。若直接撤掉他們,底下會亂。」
